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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鎮定自若:“我可以把它們全部變成現錢是吧?”
我以為張代會順著我這話茬說,那些我已經給你了,怎么處理你可以全權做主之類的。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眉頭頃刻皺起:“唐二我說過會把小二代還給你,我就會說到做到。至于那些錢,你暫時不要亂花,留著吧。”
張了張嘴,我正要接茬,張代的手機頃刻響起來,鈴聲劃破一切。
掏出來,張代淡淡瞥了一眼屏幕,他緩緩的:“我得回公司開會了。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找李達。”
等我反應過來,張代已經走遠,他往左一拐,瞬間在我的視野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頹然扶著墻,我站在原地大腦一陣陣的混沌。
仿佛靈魂出竅般,我呆立了約摸五分鐘,才將自己拽回著現實世界,我摸出手機打給了劉警官。
我打了兩次,他都沒接。
看來他是真的要徹底避開我。
我還是不死心,給他發信息:劉警官,能不能麻煩你把那個人販子近兩年活動的地域軌跡告知我一下。
他倒是回復我了:唐小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我有我的難處。之前你要跟進你兒子的情況我向你透露案件進展是我該做的,但現在這個案件有它該走的程序,我該堅守我該有的職業操守。你有什么事,自己和張代商量吧。不要再往我這邊跑浪費時間了,你是個好媽媽,我祝你好運。
手指扣在屏幕上,我盯著這幾行字翻來覆去的看,眼淚奔流不止。
失魂落魄,我捏著手機一路往前,越走視線越朦朧迷離,我連自己是怎么被迎面而來的三輪車撞倒的都不知道,身體已經重重摔在地上,那個手機揚得老高再落下,屏幕碎得晃眼。
我想伸手去撿,當日在大有辦公室的場景卻一一再顯,很快有溫熱的液體從我的后腦勺漫過來,落在我的脖子間慢慢的灼痛,我很想睜開眼睛看看,但深圳灰蒙蒙的天空很快在我的視線里縮成一個黑點,最后變作什么也沒有。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把我送到了醫院,反正我醒來時,戴秋娟和李達,謝云和陳誠,還有胡林,他們在我的面前站成一排,他們不斷給我說著安慰的話,他們那么賣力地想要將我從悲傷里拽出來,可我失去的不是銀行卡上的存款,不是價格越發水漲船高的物業,不是變心到漸行漸遠的男人,也不是胳膊和大腿,我弄丟的是我此生最大的軟肋。
于是,那些安慰的話,再用華麗的詞措堆砌,它也無法成為真正的救心丹。
我仍舊是無可救藥的可憐人。
后來,我說我累了乏了,戴秋娟就讓大家都走了,她單獨留下來照顧我。
我們徹夜長談。
也可以說是戴秋娟跟我說了整整一夜的話。
她說的話,多是從李達那里聽來,她不斷給我分析總結,她說就算張代不可信任但她認為李達靠譜,李達一直對我抱有愧意,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幫我找小二代,讓我放寬心。
安慰的話換了個方式,它的作用還是微乎其微,但帶有點希望色彩的安慰,它的意義又顯得非凡起來。
我最后還是克服了想死的沖動,痊愈出院。
再向博朗申請延遲假期,我花了一天的時間把我手機里所有小二代的照片翻來覆去的,挑選了最有辨識度的十張照片,細細地排版起來,再把詳情縮簡成兩行小字加上我的手機號,放在這個整圖的最底層。我買了一臺彩色打印機,買了十幾箱的照片紙,通宵達旦把我排列好的圖片打印了出來。
拿著厚厚一沓放在隨身拎的包包里,其余的我密封好碼起來,就放在大廳那里。
銷假回歸崗位,我首先去找了陳誠,我向他申請調職,調到最辛苦的,需要天南地北到處跑的外勤技術支持部去。
陳誠批準了我。
也是從那一天起,出差成了家常便飯。
我每每出發去另外一個城市,都要帶兩箱行李,一箱是簡單的衣服,另外一箱是我做好的資料卡,在飛機場,在高鐵上,在火車里,我把尋找小二代的消息不斷地散出去。
會有人認為我是神經病,對我避之不及,也有同樣是當媽的人朝我露出悲憫的眼神,有遇到熱心得陪我一起散照片的妹子帥哥,也有碰到猥瑣的對我口出調戲的傻逼。
這些種種,構成了我所有出差旅程最濃厚的記憶。
而支撐著我的,是我還想要與我的孩子日夜相對的奢望。
炙熱的夏天,就在我的輾轉奔波中落幕,秋天瑟瑟如期而至,我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它也已經走遠。
我覺得深圳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我想要留在這座記載我太多生活碎片的城市的欲望越來越低,快要低到塵埃撿都撿不起來。于是,在沒有出差任務的情況下,我更愿意待在博朗江蘇昆山的工廠,游走在沒日沒夜忙忙碌碌的生產線,給做最基本的生產技術支持。
這天晚上,與我同做技術支持的同事有事請假,他托我幫忙值班,我應允,吃完晚飯就到工廠隨時待命著。
正好遇到生產線換產品型號,調機還需要好一會,我站在一旁沒事可做,就先回到辦公區這邊,想著接一杯子水喝來著。
湊巧,我剛剛踏入辦公區域,就聽到正在加班的品檢部主管和調控部的組長在聊天。
“不知道大有出的這個事,對咱們公司有沒有影響呢。不過講真,要是咱們公司少了大有這個客戶,估計年終獎得薄一點。”
“誒,可能是會少點。我聽深圳總部的同事說,那個劉總監,海龜呢,長得美,工作能力也挺強,你說她好端端的,在大有職高權重的,她干嘛要作死去沾手去搞那些山寨手機?這兩年打假打得風頭火勢的,她這不是找死嗎。搞不太通。”
“不過她真的是女的嗎?我感覺她好牛。以前深圳不是有個曹陽集團的老板,叫曹什么,哦哦想起來了,叫曹軍,他仿htc造了三千萬貨值的山寨手機,不是被抓個現行,現在都還沒放出來嗎?那個姓劉的比那個曹軍膽子還大,直接一上來就是八千萬,也是不要命了。你說她好端端一個女的,那里來的狠勁。真是現在好多女的,比爺們還大膽。”
“我之前好像聽到八卦說,那個劉總監跟大有的老總那個什么張代關系很曖昧,經常出雙入對的,指不定是張代給她這個膽呢。”
“你就扯,她要真的跟那個張代有一腿,張代能看著她死嗎,肯定會拿錢給她疏通啊。但現在你看看,她不是進去了嗎?可惜了這么一大美女,被關進去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暴殄天物啊。”
“那個張代,現在都自身難保好吧,他都摘不干凈他自己,哪里還有余力管她?雖然他用不著吃牢飯,但他手下的人出了這事,他應該會被大有的其他股東要求他從管理席下課,他還要可能要彌補這事給大有帶來的損失,搞不好他會破產呢。他自顧不暇吧。還有我再給你爆個八卦,最近總公司委派到咱們這邊來的唐工,聽說以前是張代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手的。我還聽說,張代給她分了很多錢,還分了很多套房子,全是好地段的。”
“臥槽,有錢就是好,坐擁齊人之福。也難怪那個唐工,咱們工廠有好幾個男的撩,壓根不給個正眼,原來是起點太高,看不上打工仔….”
我整個人蒙了。
這兩個同事聊天的意思是,劉深深因為沾手山寨手機被弄進去了,張代也陷入困境?
張代他是不是要破產這不是我的關注的重點,我的重點是他要真的變成窮光蛋,那是否代表著他曾經在我面前嗶嗶他會盡他所能幫我把小二代找回來這話,變成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