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褚人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恩于臣,然臣非敢以私恩為由游說也。事平之后,當有眾目共見
者可為援證。倘不如臣所言,臣與百口甘伏國法。
肅宗覽表,命法司存案,待事平日察明定奪。后來永王磷兵敗自盡,該地方有司拘系從逆之人,候旨處決,李白亦被系于潯陽獄中。朝廷因郭子儀曾為保救,特遣官查勘。回奏李白系被逼脅,與從逆者不同,罪宜減等。有旨李白長流夜郎,其余從逆者,盡行誅戮。至乾元年間,詔赦天下,李白乃得放歸,行至當涂縣界,于舟中對月飲酒大醉,欲捉取水中之月,墮水而卒。當時江畔之人,恍惚見李白乘鯨魚升天而去,這是后話。正是:
有恩必報推英杰,無罪長流嘆謫仙。英杰拼家酬昔日,謫仙厭
世再升天。
此事表過不題。且說肅宗既以廣平王為元帥,即欲立為太子。李泌道:“陛下靈武即位,止為軍事迫切,急須處分故耳。若立太子,宜請命于上皇,不然后世何由知陛下不得已之心乎?”廣平王亦因辭道:“陛下尚未奉晨昏,臣何敢當儲副?”肅宗因此暫停建儲之事。建寧王私語李泌道:“我兄弟俱為李輔國、張良娣所忌,二人表里為惡,我當早除此害?!崩蠲诘溃骸按朔浅甲铀嘎劊抑弥鹫??!苯▽幉宦牐瑢矣诿C宗前,直言二人許多罪惡。二人乃互相讒譖,誣建寧欲謀害廣平,急奪儲位,激怒肅宗,立即傳旨,賜建寧王死。李泌欲諫阻,已無及矣??上б粋€賢主,被讒殞命。想肅宗居東宮時,為李林甫所忌,受盡驚恐,豈不知戒。今巨寇未滅,先殺一賢子,何忍心昧理至此!后人有詩嘆云:
信讒殺其子,作源自上皇。肅宗心忍父,可憐建寧王。
不記在東宮,時恐罹禍殃。何個循故轍,讒口任翕張。
君子聽不聰,佳兒被摧戕。遺恨彼婦寺,寸牒寧足償!
至德二截,肅宗駕至鳳翔,命廣平王與郭子儀等出師恢復兩京。子儀以番人回紇的兵馬,甚精銳,請旨征其助戰。回給可汗遣其子葉護,領兵一萬前來助戰,肅宗許以重賞。葉護請于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朝廷,金帛子女歸回紇。肅宗急于成功,只得許諾,聚朔方等處軍馬,與回給西域之眾,共一十五萬,刻日起行。李泌獻策,擬先攻范陽,搗其巢穴。肅宗道:“大軍既集,正須急取長安,豈可反先勞師以攻范陽?”李泌道:“今所用者皆北兵,其性耐寒而畏暑,今乘其新至之銳,攻已老之師,兩京必克。然賊敗,其余眾遁歸巢穴,關東地熱,春氣一發,官軍必因而思歸。賊休兵襪馬,伺官軍一去,必復南來,是征戰之未有已時也。不如先用之于塞鄉,除其巢穴,賊退無所歸,然后大兵合而攻之,必成擒矣!”肅宗道:“此言誠善,但朕定省久虛,急欲先恢復西京迎回上皇,不能待此矣!”遂不用李泌之言,兵馬望西京進發。
行至長安城西,列陣于澧水之東,李嗣業領前軍。廣平王、郭子儀、李泌居中軍。王思禮統后軍。賊眾數萬,列陣于澧水之北,賊將李歸仁出挑戰,子儀引前軍迎敵,賊軍盡起,官軍少卻。李嗣業肉袒執戈,身先士卒,大呼奮擊,立殺數十人。于是官軍氣壯,各執長刀,如墻而進,賊眾不能抵當。都知兵馬使王難得,被賦射中其眉,皮垂遮目,難得手自拔箭,扯去其皮,血流滿面,力戰不退。賊伏精騎于陣之東,欲擊官軍之后,子儀探得其情,急令朔方左廂兵馬使仆固懷恩引回紇兵,突往擊之,斬殺殆盡。李嗣業又引回紇兵出賊陣后,與大軍夾擊,王思禮亦引后軍繼進,并力攻殺。自午至西西,斬首六萬余級,賊兵大潰。余眾退入城中,一夜囂聲不息。至天明,探馬來報,賊將李歸仁、安守忠、田乾真、張通儒等俱已遁去。廣平王遂帥眾入西京城,百姓老幼,夾道歡呼。葉護欲如前約,掠取金帛子女,廣平王下馬,拜于葉護馬前道:“今方得西京,若便俘掠,則東京之人,必為賊固守,難以復取了。請至東京,乃如約?!比~護驚躍下馬答拜,跪捧王足道:“愿為殿下即往東京。”遂與仆固懷恩引了西域及本部之兵,從城南過,更不停留,徑向東京進發。眾人見廣平王為百姓下拜,無不涕泣感嘆。
為民屈體非為屈,贏得人人愛戴深。番眾亦因仁義感,不緣貪
利起戒心。
廣平王駐西京三日,即留兵鎮守,自引大軍東出,捷書至行在,百官稱賀。肅宗即日具表,遣中使啖廷瑤,赴蜀奏聞上皇,請駕回京復位。一面遣宮人西京祭告宗廟,宣慰百姓。一面以快馬召李泌于軍中。李泌星馳至鳳翔入見,叩問何故召見。肅宗道:“朕得西京捷報,即表奏上皇,請駕東歸復位,朕當退居東宮,以盡子職,未識卿意以為何如,欲急召面詢?!崩蠲阢等坏溃骸按吮硪殃迦シ瘢俊泵C宗道:“已去。”李泌道:“還可追轉否?”肅宗道:“已去遠矣,為何欲追轉?”李泌咄嗟道:“上皇不肯東歸矣!”肅宗驚問何故。李泌道:“陛下正位改元,已歷二載,今忽奉此表,上皇心疑,且不自安,怎肯復歸?”肅宗爽然自失,頓足道:“朕本以至誠求退,今聞卿言,乃悟其失,表已奏上,為之奈何!”李泌道:“今可更為群臣賀表,具言自馬嵬請留,靈武勸進,及今克復兩京,皇上思戀晨昏,請即還宮,以盡孝養。如此則上皇心安,東歸有日矣?!泵C宗連聲道是,便命李泌草表,立遣中使霍韜光入蜀奏聞。
不則一日,啖廷瑤自蜀回,傳上皇口諭云:“可與我劍南一道自奉,不復歸矣?!泵C宗惶懼無措。數日后,霍韜光還報,言上皇初得皇帝請退東宮之表,彷徨不能食,欲不東歸。及群臣賀表至,乃大喜,命食作樂,下誥定行期了。肅宗大喜,召李泌入宮告之道:“此皆卿之力也!”因命酒與飲。是夜留宿于內,肅宗與之同榻而寢。正是:
御床并坐非王導,帝榻同眠勝子陵。
李泌本不樂仕進,久有去志,因乘間乞身道:“臣已略報圣恩,今請仍許作閑人?!泵C宗道:“卿久與朕同憂,朕今將欲與卿同樂,何忽思去?”李泌道:“臣有五不可留:臣遇陛下太早,陛下寵臣大深,任臣太重,臣功太大,跡太奇,有此五者,所以斷不可留也!”肅宗笑道:“且睡,另日再議。”李泌道:“陛下今就臣同榻同臥,尚不允臣所請,況異日香案之前乎?陛下不許臣去,是殺臣也!”肅宗驚訝道:“卿何疑朕至此,朕豈是欲殺卿者?!崩蠲诘溃骸皻⒊颊叻潜菹?,乃五不可也。陛下向日待臣如此之厚,臣子事猶有不得盡言者;況他日天下既安,臣未必能尚邀圣眷,尚敢言乎?”肅宗道:“卿此言必因朕不從卿先伐范陽之計也?!崩蠲诘溃骸俺疾灰虼?,臣實有感于建寧王之事耳。”肅宗道:“建寧欲害其兄,朕故不得已而除之耳?!崩蠲诘溃骸敖▽幦粲写诵模瑥V平當極恨之。今廣平王每與臣言其冤,為之流涕。況陛下昔欲用建寧為元帥,臣請用廣平,若建寧果有害兄之意,宜深恨臣,乃當日以臣為忠,愈加親信,即此可察其心矣?!泵C宗聞言,不覺淚下道:“卿言是也,朕知誤矣,然既往不咎?!崩蠲诘溃骸俺挤蔷碳韧辉副菹戮鋵?。昔天后無故鴆殺太子弘,其次子賢憂懼,作黃臺瓜詞,其中兩句云:‘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癖菹乱岩徽?,幸勿再摘。”
李泌這句話,因知張良娣忌廣平王之功也,常讒譖他,恐肅宗又為其所惑,故言及此。當下肅宗聞言,悚然道:“安有是事,卿之良言,朕當謹佩。”李泌復懇求還山。肅宗道:“且待東京報捷,朕入西京時再議?!弊源擞诌^了幾日,東京捷報到了,報說賊將自西京戰敗后,收合余眾保陜城,安慶緒遣嚴莊引兵助之。郭子儀與賊戰于新店,葉護引本部兵追擊其后,腹背夾攻。賊兵大潰,尸橫遍野,賊將棄陜而走。子儀遣兵分道追擊。嚴莊奔回東京,勸安慶緒棄東京城,率其黨走河北,臨行殺前被擒唐將哥舒翰等二十余人,獨許遠自刎而死。子儀奉廣平王入東京城,出府庫中物與葉護,又命民間助輸羅錦萬匹與之,免于俘掠,百姓歡悅。正是:
大帥用番兵,賢王賴名將。土地得恢復,其功同開創。
肅宗聞報大喜,即具表遣韋見素入蜀奏捷。隨后又遣秦國模、秦國楨往成都迎接上皇。一面擇日起駕,先入西京,候上皇回鑾。李泌上表,請如前諭,懇放還山。肅宗知其去志已決,乃降溫旨,許其暫歸。李泌即日謝恩辭朝,隱居衡山去了。后來廣平王嗣位,復征李泌出山,又歷事兩朝,正有許多嘉言善策,都不在話下。最可惜肅宗不曾從其先伐范陽之計,以致兩京雖復,賊氛未珍。安家父子亂后,又繼以史家父子之亂,勞師動眾,久而后定。究竟安祿山既為其子慶給所殺,而慶緒又為其臣史思明所殺,而史思明又為其子朝義所殺,亂臣賊子,歷歷現報。這些都是后話,如今且只說上皇還京之事。正是:
前日興嗟行路難,今朝且喜回鑾穩。
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達奚女鐘情續舊好 采蘋妃全軀返故宮
詞曰:
緣未了,慢說離多歡會少,此日重逢巧。
已判珠沉玉碎,
還幸韜光斂耀。笑彼名花難自保,原讓寒梅老。
調寄“長命女”
大凡人情,莫不惡離而喜合,而于男女之間為尤甚。然從來事勢靡常,不能有合而無離,但或一離而不復合,或暫離而即合,或久離而仍合,甚或有生離而認作死別,到后來離者忽合,猶如死者復生,此固自有天意,然于此即可以驗人情,觀操守。彼墻花路草,尚且鐘情不舍,到底得合,況貴為妃嬪者乎!使當患難之際,果不免于殞身,誠可悲可恨,若還幸得保全此軀,重侍故主,豈不更妙。且見得那恃寵驕妒的平時不肯讓人,臨難不能自保。不若那遭護奪寵的,平時受盡凄涼,到今日卻原是他在帝左右,真乃快心之事。話說肅宗聞東京捷報,即遣太子太師韋見素入蜀奏聞上皇,復請回鑾。隨后又遣翰林學士秦國模、秦國楨前往迎駕。秦國楨奏言東京新復,亦當特遣朝臣赍詔到彼,褒賞將士,慰安百姓。肅宗準其所奏,乃仍命中使啖廷瑤與秦國模赴蜀,迎接上皇。改命秦國楨以翰林學士,充東京宣慰使。又命武部員外郎羅采為之副,一同赍詔往東京,即日起行。
那羅采乃故將羅成的后裔,與秦國楨原系中表舊戚,二人作伴同行,且自說得著。羅采對國楨說道:“當初先高祖武毅公有兩位夫人,一竇氏一花氏,各生一子,弟乃花氏所生一子一支的子孫。那竇氏所生一支,傳至先叔祖沒有兒子,只生一女,小名素姑,遠嫁河南蘭陽縣白刺史家,無子而早寡,守志不再醮,性喜的是修真學道。得遇仙師羅公遠,說與我羅氏是同宗,因敬素姑是個節婦,贈與丹藥一粒,服之卻病延年,今已六十余歲,向在本地白云山中一個修真觀中焚修。彼處男女都敬信他。自東京亂后,不見有書信來,我今此去,公事之暇,當往候之?!眹鴺E道:“他是兄的姑娘,就是小弟的表姑娘了。弟亦聞其寡居守節,卻不知又有修逍遇仙的奇事,明日到那里與兄同往一候便了?!碑斚埋Y驛趲行。不則一日,來到東京,各官迎接詔書,入城宣讀。詔略云:
西京捷后,隨克東京,且見將帥善謀,士卒用命,國家再造,皆
卿等之力也。已經表奏上皇,當即論功行賞,所有士庶,宜加撫慰,
其未下川郡,還宜速為收復。城下之日,府庫錢糧,即以其半犒軍,
毋得騷擾百姓。又訪有汲郡隱士甄濟,及國子司業蘇源明,向在東
京,俱能不為賊所屈,志節可嘉。其以濟為秘書郎,源明為考功郎
知制誥,即著來京供職。其降賊官員達奚珣等三百余人。都著解
至西京議處。
原來那甄濟,為人極方正,安祿山未反之時,因聞其名,欲聘為書記。甄濟知祿山有異志,詐稱瘋疾,杜門不出。及祿山反,遣使者與行刑武士二人,封刀往召之,甄濟引頸就刀,不發一語。使者乃以真病復命,因得幸免。那蘇源明原籍河南,罷官家居。祿山造反之時,欲授以顯爵,源明以篤疾堅辭,不受偽命。肅宗向聞此二人甚有志節,故今詔中及之。當時軍民人等問詔,歡呼萬歲,不在話下。且說秦國楨與羅采宣諭既畢,退就公館。安歇了兩日,即便相約同往訪候羅氏素姑。遂起身至蘭陽縣,且就館驛歇下。
至次日,二人各備下一分禮物,換了便服,屏去騶從,只帶幾個家人,騎著馬來至白云山前,詢問土人。果然山中深僻處,有一修真觀,名曰小蓬瀛,觀中有個老節婦,在內修行,人都稱他為白仙姑。土人說道:“這仙姑年雖已老,卻等閑不輕見人,近來一發不容閑雜人到他觀里去。二位客官要去見他,只恐未必?!绷_采道:“他是我家姑娘,必不見拒?!彼炫c國楨及家人們策馬入山,穿同越嶺,直至觀前下馬。見觀門掩閉,家人輕輕叩了三下,走出一個白發老婆婆來,開門迎住,說道:“客官何來?我們觀主年老多病,閉關靜養,有失迎接,請回步罷!”羅采道:“我非別客,煩你通報一聲,說我姓羅名采,住居長安,是觀主的侄兒,特來奉候姑娘,一定要拜見的。”那婆婆聽說是觀主的親戚,不敢峻拒,只得讓他們步入。觀中的景像,果然十分幽雅。有“西江月”詞兒為證。道是:
爐內香煙馥郁,座間神像端凝。懸來匾額小蓬瀛;委實非同人
境。雙鶴亭亭立對,孤松郁郁常青。云堂鐘鼓悄無聲,知是仙姑習
靜。
那婆婆掩了觀門,忙進內邊去通報。少頃出來,傳觀主之命,請客官于草堂中少坐,便當相見。又停了一會,鐘聲響處,只見素姑身穿一件藍色鑲邊的白道服,頭裹幅巾,足踏棕履。手持拂子,冉冉而出??此嫒莺痛?,舉上輕便。全不像六旬以外的人,此因服仙家丹藥之力也。正是:
少年久已謝鉛華,老去修真作道家。鬢發不斑身更健,可知丹
藥勝流霞。
羅采與秦國楨一齊上前拜見。素姑連忙答禮,命坐看茶。羅采動問起居,各敘寒暄。素姑舉手向國楨問道:“此位何人?”羅采道:“此即吾羅氏的中表舊戚,秦狀元名國楨的便是?!彼毓玫溃骸霸瓉砭褪乔丶夜偃恕!闭f罷,只顧把那秦字來口中沉吟。國楨道:“愚表侄久仰表姑的貞名淑德,卻恨不曾拜識尊顏,今日幸得瞻謁。向因山川間阻,以致疏闊,萬勿見罪。”于是國楨與羅采各命從人,將禮物獻上。素姑道:“二位遠來相探,足見親情,何須禮物?”二人道:“薄禮不足為敬,幸勿麾卻。”素姑遜謝再三,方才收下,因問:“二位為何事而來?”羅采道:“我二人都奉欽差赍詔到此,請問姑娘前日賊氛擾亂之時,此地不受驚恐么?”素姑道:“此地幽僻,昔年羅公遠仙師,曾寄跡于此。他說道當初留侯張子房,也曾于此辟谷,居此者可免兵火。因你二位是我至威,我又吞居長輩,既承相顧,不妨隨喜一隨喜?!北憬心抢掀牌排c幾個女童,擺上點心素齋來吃了,隨即引著二人,徐步入內邊,到處觀玩。
只見回廊曲檻,淺沼深林,極其幽勝。行過一層庭院,轉出一小徑,另有靜室三間,門兒緊閉,重加封鎖,只留一個關洞,也把板兒遮著。二人看了,只道是素姑習靜之所。正看問,忽然聞得一陣撲鼻的梅花香。國楨道:“里邊有梅樹么?此時正是冬天,如何便有梅香,難道此地的梅花開得恁早?”素姑微微而笑,把手中拂子,指著那三間靜室道:“梅花香從此室之中來,卻不是這里生的,也不是樹上開的。”羅采道:“這又奇了,不是樹上開的,卻是那里來的哩?”國楨道:“室中既有梅花,大可賞玩,肯賜一觀否?”素姑道:“室中有人,不可輕進?!倍嗣枺骸笆呛稳??”素姑道:“說也話長,原請到外廂坐了,細述與二位賢侄聽。”
三人仍至堂中坐下,素姑道:“這件事甚奇怪,說來也不肯信,我也從未對人說,今不妨為二位言之。我當年初來此地,仙師羅公遠曾云:日后有兩個女人來此暫住,你可好生留著,二女俱非等閑之人,后來正有好處。”及至安祿山反叛,西京失守之時,忽然有個女人,年約三十以外,淡素衣妝,騎著一匹白驢,飛也似跑進觀來。我那時正獨自在堂中閑坐,見他來得奇異,連忙起身扶住他下驢。他才下得來,那驢兒忽地騰空而起,直至半天,似飛鳥一般的向西去了。我心中駭異,問那女人時,他不肯明言來歷,但云‘我姓江氏,為李家之婦,因在西京遭難欲死,遇一仙女相救,把這白驢與我乘坐,叫我閉了眼,任我行走,覺得此身行在空中,霎時落下地來,不想卻到這里?!瘬窍膳f,你所到之處,便且安身,今既到此,不知肯相容否?”我因記著羅仙師的言語,知此女子必非常人,遂留他住在這靜室中,不使外人知道,也不向觀中人說那白驢騰空之事。那女人自在靜室中,也足不出戶,我從此將觀門掩閉,無事不許開。不意過了幾日,卻又有個少年美貌的女子,叩門進來要住。那女人是原任河南節度使達奚珣的族侄女,小字盈盈,向在西京,已經適人。因其夫客死于外,父母又都亡故,只得依托達奚珣,隨他到任所來。不想達奚珣沒志氣,竟降了賊,此女知其必有后禍,立意要出家,聞說此間觀中幽靜,稟知達奚珣,徑來到此。我亦因記著羅仙師有二女來住之言,遂留他與那姓江的女人,同居一室之中。閉關靜坐,只在關洞里傳遞飲食。兩月之前,羅仙師同著一位道者,說是葉法善尊師,來到此間。那姓江的女人卻素知二師之神妙,乃與達奚女出關拜謁。葉尊師便向空中幻出梅花一枝,贈于江氏說道:‘你性愛此花,今可將這一枝花兒供著,還你四時常開,清香不絕,更不凋殘。直待還歸舊地,重見舊主,享完后福,那時身命與此花同謝耳?!源税堰@枝梅花,供在室中瓶里,直香到如今,近日更覺芬芳撲鼻,你道奇也不奇?!?
秦、羅二人聽了,都驚訝道:“有這等奇事!”因問:“這二位仙師見了那達奚女,可也有所贈么?”素姑道:“我還沒說完。當下羅仙師取過紙筆來,題詩人句,付與達奚氏說道:‘你將來的好事,都在這詩句中;你有遇合之時,連那江氏也得重歸故土了?!杂?,仙師飄然而去?!眹鴺E道:“這八句怎么說,可得一見否?”素姑道:“仙師手筆,此女珍藏,未肯示人。那詩句我卻記得,待我誦來,二位便可代他詳解一詳解。”其詩云:
避世非避秦,秦人偏是親。江流可共轉,畫景卻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