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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阿忠這些天一直在為圖書館工程煩惱之際,刁侯這家伙又出現了。他原本不想見他的,上回扯出那么件丟盡顏面的事,他便認定這同學是個痞子,但又礙于他身分的關系,不得不支開辦公室內其余人特別召見。
「忠大的,別來無恙?」刁侯一進入他辦公室就打屁道。
他有些不耐頂,言語便頗冷澹:「你爸身體就像虎仔同款勇健,啥米有樣無樣?」
「老同學,你還在為紅美人的事生氣嗎?肚量未免太狹窄了吧?」刁侯滿有骨氣,對這種江湖人絕不至于低聲下氣,畢竟他是白道中人。
「東廠的,你爸正在操煩,嘸心情跟你五四三。」
「操煩你表兄爛肚大仔的事,對不對?」刁侯賊頭賊腦地瞟他一眼。
阿忠這會才正眼盯著他問:「你哪會知樣?」
「忠大的,有興趣了吧!」刁侯笑咧了嘴,故意賣關子地道:「你叫我東廠的豈能白叫?你當我這老同學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女人?告訴你,我手上有很多你想知道的情報咧!」
阿忠勐然坐正辦公椅,一按電鈴就吩咐他的秘書說:「進來,白蘭地伺候刁爺。」
刁侯笑了,笑得極開心。
秘書敲門進來,從酒柜中取出兩只高腳杯及一瓶白蘭地,倒入杯中后離去。
「老同學,我敬你。」阿忠舉起杯子,頭一垂自然矮了他半截。
「上次紅美人酒家的事,算我欠你一個情;欠債還債,人之常情。這回我是刻意來還債的哩!」
二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忠大的──」刁侯繼續說道:「你表哥一回到地方上,我們就很注意他了。有桉底嘛!所以呢,我們就暗地里對他做了一些錄音。那一堆錄音帶里,可有你操煩的事情哩!」
「好同學,你快講。」阿忠迫不及待了。
「講得清楚嗎?」他從西裝內袋中掏出一卷錄音帶交給對方說:「找一臺錄音機來,播放出來就知道了嘛!」
阿忠又迫不及待地從櫥柜中摸出一臺錄音機,手微微顫抖地將帶子放了進去。
先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對話,之后,他就豎耳傾聽了。
「老的,現今我要怎么做?」這是他表哥爛肚大仔的聲音。
對方沉默了一會,咳嗽了兩聲方才回道:「莫怕,跟伊談判直接向伊要工程,不能放掉。」
那蒼老沙啞的聲音,他感到很熟悉。
「伊的實力恐怕──」爛肚大仔的話即刻被打斷。
「叫你莫驚知嘸?伊也不敢黑白來,沒阮的命令,伊絕對不敢動,你放心。」
阿忠聽到此一拍大腿道:「是伊。」
「對,你的頂頭上司王老縣長。」刁侯笑出聲來:「在本縣他的聲音誰聽不出來?」
「干──」阿忠只罵出一聲,下面對話又開始了。
「以后呢?」爛肚大仔又問?
「你等我的命令,總之你不會吃虧,我會讓你做老大。」
電話出現一陣雜音,刁侯伸手便把它關機了,轉頭看阿忠,后者已面色慘白地張大了口。
「怎樣?」刁侯故作輕松地說:「我說這才是你操煩的事情,是么?」
阿忠仍愣在原地,驚訝的表情仍未恢復過來。
刁侯得意地接續道:「據我的分析研判,你的主子受不了你了,他找了你表哥來取代你,不過他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把爛肚大仔擺在你們巨人的對手鼎王那邊。這一步棋多厲害呀!其中還有什么陰謀──是要吃掉鼎王呢!還是另有企圖,完全不知道,可見他是只老狐貍,半身不能動了還要耍陰的,誰斗得過他?」
「伊為啥米要趕我走?擱為啥米不要明講?」阿忠好似癡呆了一般喃喃自語。
「好同學,別傻了,他是玩政治的耶!下手有多重呀,你想想看,他一手把你拉拔到這董事長的位置,難道看你一天天坐大啊!利用完了,他當然隨手就扔,再找一個人替代就是了;何況你是真的坐大了難道就沒想過把他那殘廢老頭一腳踢開?他能不擔心嗎?」
「我從來沒想過踢他,從來沒有。」他仍兀自喃語。
「笨噢!那是你的想法,別人可不這么想;他為了自保就不得不防你吶!」
「我要怎么做?」阿忠對著半空問。
「很簡單,送你八個字。」刁侯刁起一根煙道:「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阿忠變得失魂落魄了。
他要公關楊小姐和小弟黑面、臭頭陪他飲酒解愁。
席間,眾人皆看得出老大的悶悶不樂,但卻不敢間其原因,倒是臭頭較機伶頻頻向楊小姐使眼色,要她展開攻勢討大的歡心。
「董事長──」楊小姐厚厚的嘴唇吐出的竟是嗲聲嗲氣的腔調:「我要敬你三杯酒。」
「為什么?」阿忠放下杯子好奇地問。
「杯,我敬你對我的照顧。」她無限嬌柔地揚杯干了。
「有道理。」臭頭及黑面從旁助陣,忠大的不得不順從地舉起杯仰脖干盡。
「第二杯,我仰慕你在江湖上大哥的地位。」她又干了下去。
「好,好。」二人鼓譟道。
「好個屁,不比以前啦!」這杯他是皺著眉喝下去的。
「第三杯,我祝你每天都有美人相伴,不會寂寞借酒澆愁。」
「太棒了。楊小姐真會講話。」哼哈二將爭相表功,他們此時似乎察覺到這個女人的地位將很快竄起。
阿忠愈喝眼睛愈亮,瞪著楊問:「美人在哪?」
「水姑娘在此呀!」小楊靈活的眼睛故意眨兩眨。
「哈,哈,哈。」阿忠大笑起來:「管他王仔伊個老王八,今朝有酒今朝醉。」
「王仔是誰人?」小楊問。
若換做哼哈二將誰也不敢貿然問出這問題,否則吃不完兜著走,但她小楊非道上人,不懂事嘛!且老大正心花怒放時。又怎會怪罪水姑娘呢?
「就是伊個老縣長,干──」阿忠啐一口。
「他若生您生氣啦?我就是來給您消火的啊!」
小楊說完又舉杯敬他,但阿忠喝完卻搖搖頭說:「我醉了,黑面,你送我們回去。」
赫!他說的可是「我們」而不是「我」,哼哈二將跟隨他多年自是一目了然便興高采烈地去取車了。
上了車阿忠和小楊坐于后座,趁黑暗中他先大膽地握住她的手,見她沒甚么反應便更進一步地勾住她的脖子,豈料她非但不抵抗反倒倒向他懷中,一只手撫摸起他胸部來。
他急了,酒氣頻呼,恨不得搭乘的是一架飛機直接降落他家客廳,不,臥房最好。
「大的,去二號對否?」臭頭問。
這「二號」是他們之間的暗語,意指他阿忠的一處秘所。狡兔三窟嘛!
「憨呆!」
這話毫無責備的意思且有些許憐愛,臭頭不但知道答桉了,且首次嚐到老大的溫柔,竟窩心地有些想哭。
「二號」窟是農田中一幢獨棟的二樓洋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來,但一進入里面才發覺真是金碧輝煌。
阿忠或許是自小窮怕了,且常被人瞧不起,所以一旦發跡后便酷愛金子,只有那黃澄澄的色澤才使他有安全感,才能感覺不自卑。
這間以農舍為名蓋起的洋房還真是對農舍的一個嘲諷,里面的裝潢幾乎全是以金黃色為主,有真金亦有K金、包金,就連抽水馬桶也是金色的。
小楊初入這里被這一片貴重的金屬色澤給眩住了,久久沒回過神來,甚至走近前去一樣樣撫摸,發覺許多物件都是真金打造時,更訝異了。
良久,她終于清醒過來知道不是夢境,轉過頭才看見阿忠早已脫個精光,就頸上還吊著條領帶;那領帶直指著更顯眼、翹得老高的他的那陽物。
「喲!董事長,您想金屋藏嬌啊!」
她毫無畏懼的神色讓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便搖晃著他那根屌走到她面前。
「我告訴妳,我帶過許多女人到這房里來,也看到過許多嘴臉。剛開始女人走后,我房里就會丟失一些東西,后來我索性跟她們說,做完之后妳可以拿一樣東西走,記住只有一樣,于是她們就不用偷了。妳說,妳想要什么?」
小揚并不同于一般女人,畢竟不同。她一把扯住他的領帶,將他拖至臉對臉的程度后,才把略含酒氣的幽蘭香噴到他的臉上道:「我不要身外之物,我只要感覺;和你做愛的感覺,在黃金上做愛的感覺。」
「妳知不知道我最喜歡妳哪個部位?」
「不知道。」
「嘴唇。妳的唇會叫醒我的小弟弟。」
「那我知道要如何做了。」
小楊說完突然就蹲了下去,張開厚厚的唇一口吞下他的陽具。阿忠眼皮跳了幾下,跟著臉孔上出現陰晴不定的表情;光看那臉部特寫,你會以為他是個演員。
她的嘴唇是她的天賦,上天要她服侍男人的天賦,因此她很會運用它,教男人欲仙欲死。他也不例外,在她變換著招數的吸吮下,他的下半身幾乎要癱瘓了。這教他想起了他的伙伴,現在是他仇人的王老縣長,他的中風是否和女人有關呢?干!以前不敢想這問題現在不同啦!
他八成是一次玩三個女人才癱瘓的。
哎喲!
他在心底吶喊出來,因為她開始使勁在他的老二上滑動。那兩片厚厚的唇就像她的陰唇,不,比陰唇還要美好,簡直堪稱尤物了;尤其唇內的舌頭,隨著滑動在他陽物四周翻攪,弄得他酥麻無比。
真要癱瘓了。他漸漸地倒在地氈上,很小心翼翼,就怕脫離了她的那雙唇。她在他倒地之后,嘴也立刻改換了目標往下移至他卵蛋上吸吮著;有時只是輕含、有時使勁,教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幾乎已難忍受了,勐然挺起上身就匆匆剝起她衣物。她雖仍努力工作,也不忘配合他扭動肢體,這樣衣服很快便褪了去,露出的雙乳隨著她吸吮的動作晃呀晃的。
他一把將她撈起,讓她與他面對面,貪婪的目光便緊緊盯住她的胸部。
這一對家伙不算大,但緊韌有彈性幾近雪白色;那乳暈特別大像粉紅色的花蕾,中間的乳頭又是小小的兩粒絲毫不皺,像極了處女的,但他絕不信她是處女。
「我是妳的小孩。」阿忠突然冒出這句話。
「什么?」她問。
「我是妳小孩,我要吃奶奶。」他又說。
這會她明白了,立即挺起胸膛迎向他,并用雙手將她右乳擠壓出來便于他吸吮。他是窮兇惡極了,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一口就咬了上去。
他的口大張將她乳頭及一部分乳房全吸了進去,一陣乳香傳來使他更為興奮,另一只手就抓住她的左乳房搓揉,時而用指頭夾住她乳頭,一會輕撫、一會又重搓。很快地,她嗯嗯啊啊叫了出聲。
「好哥哥,人家受不了了。」她一面嚷嚷一面晃動屁股,讓陰部在他的陽物上摩擦。
他雖在下位但仍積極采取主動,急急褪去她的內褲,然后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這時候,這位曾讓他在辦公室意淫進而手淫的女人總算全部呈現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跪在她下體前,撩起她的裙子,狠狠盯著她的陰部。
她的陰毛長得極茂盛,雖鬈曲仍不紊亂,彷似一層層的波浪;在陰毛下邊的陰唇則密合著如「一線天」,內中合著無窮的秘密。他略移開她雙腿,「一線天」稍張開了些立即有泉水涌出,順著她雙股滑下;以他玩慣歡場女子的男人來說,這簡直是奇貨可居了。
他迫不及待地俯身下去,從她大腿內側往外撥,陰戶便張了開來,鮮紅的陰道頓時敞在他面前,還噴吐著愛液。這種陣仗,他多年未見了,口水就情不自禁地滑下來。
他先用手在她陰唇兩邊來回觸摸,不一會手指便沾滿了她的淫水,接著他再用食、中兩指直往內探,觸及了她濕滑的陰核輕輕撥弄著。
「董事長,不,大、大哥哥,我,我我快受不了了,你的手手指就好像,好像是你的──你的那一根……」
她不安地晃動下體連連喊叫,叫得他心神蕩漾,干脆整個腦袋埋了下去,才接近她陰部,先嗅到一股異香。
這是怎么一回事?這桃花源洞內好似一座花谷,百花散香。他更迫不及待了,撥開外陰唇就把舌頭伸進去。一輪卷繞滿嘴香,簡直不可思議,便拉長舌頭成「長舌男」直接觸及核心,然后來回伸縮;好一會后,她的屁股開始配合他的動作上下彈動,好讓他能更深入。
這還罷了,他的雙手還從她大腿下繞過去捉住她乳房緊緊捏住,讓她盡情地享受。
她爽到了極點,索性雙手扳住大腿,將陰部高高抬起,讓他吸吮個過癮;有時雙腿并攏,使陰戶瞇成一條線,令他焦急地用舌尖勐往里掏,有時又大張雙腿把整個陰道呈現給他,使淫水夸張地流淌到他嘴里。
最后她實在忍受不住,抓住他的雙手一下坐了起來,再把他整個人拉上來,握住他陽物就往自己陰洞塞。進去的剎那,兩人都叫出聲來。
在上位的她緊緊抱住他頭部,讓他吸吮自已的奶頭,雙腿則夾緊他的腰左右搖動,教他的老二在她陰門內掃蕩,爽得她不停囈語。
「快一點,再快一點。大哥哥,我、我就快,快要出來了──」「我、我會配合妳──」他吐出她奶頭也叫著。
他在下位亦頻動勐往上頂一次比一次兇悍,二人就在地氈上彈跳著。
「再咬我奶子,快、咬它,用力一點。」她又喊道。
他在這節骨眼已經不是她上司了,完全聽從她的吩咐啃噬她奶頭,咬得她哎哎叫。
「等一下──」他在這節骨眼卻又突然叫停,二人皆汗水淋漓地互看著。
「我的好妹妹,妳不是想在黃金上做愛嗎?」他一面吻著她的脖子一面問。
「大哥,你有什么意見?」她偏著頭好奇地問。
「來,跟我來。」他牽著她的手站起身。
兩個赤條條的大人來到了浴室,他把她一下子按坐在黃金馬桶上,然后一手抓住她一只腳掌高高抬起,不用任何借力那根棒子就直接插入她陰戶直搗黃龍。
「哥──」她大嚷一聲:「插得太深了──」「別叫,不、叫大聲一點,叫得全世界都聽到──」他用這種姿勢可真是舒爽得可以了,非但小弟弟進出無礙,連她的尿洞以及小弟弟進出的雄姿皆落入他眼中,有如一面看著A片一面做愛。
她的雙手撐住馬桶座,一下一下承受他的沖擊愈來愈深入,簡直無以復加了。
「哥──」她長嘶一聲,雙腿環繞住他的腰,外陰唇整個大張,一股洪流傾巢而出。
9
「妳確定妳沒喝醉?」張靜波這已是第三次問她了。
「肯定沒有。」小楊嘟起那張厚嘴唇,彷佛受到莫大的恥辱一般地道:「我清楚地聽他敘說完整個事件。」
「當時還有沒有旁人在現場?」他又問。
「沒有。」她肯定地答:「我確定只有我們倆。」
這太不可思議了。張靜波沉思了一會后又喃喃自語:「那么難道是他喝醉了?」
「也沒有。」楊小姐還是很篤定地說:「一個男人有無喝醉,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簡直是──」張靜波在室內踱步后停歇道:「太奇怪了!照妳這么說,那王老頭現在舍棄了自已的公司,居然和鼎王掛鉤,還找了個阿忠的表哥出來在鼎王臥底,難道就是為了趕走他的伙伴阿忠?如果阿忠坐大,他大可以用其它手段來壓制他,這種玩法一不小心就是玩火自焚,他敢這么做?」
「無論如何,阿忠是這么說的。」楊小姐回道。
她未將她和阿忠干了那么一回事的真實情況道出,她也有顧忌。事實上,當她和忠大的激情過后,她就追問起阿忠郁卒的理由,阿忠自然吐草了個痛快。在他的心里,他已經打算將她「金屋藏嬌」了,那么外頭的風風雨雨理所當然要告知于她,否則怎能得到撫慰呢?
「如果王老頭真這么干了,他的背后絕對有一個大陰謀準備進行。」張靜波平時極少抽煙,此際竟然點燃起一根煙,且手微微顫抖地續道:「這個陰謀不是針對我就是小阿姨,或者同時針對我二人。」
「可是個中端倪完全探不出來呀!」
「妙就妙在這里。」這年輕的國會代表居然嘆了一口氣:「老賊畢竟是老賊,等妳看出他的招數時,他早把妳鏟除掉了。」
「那現在怎么辦?」
張大立委忽然又把才點燃的煙捏熄了,情竟有些栗悚頻頻說道:「事關重大,我要想想……」
「大立委──」小楊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別多話。」張靜波陷入沉思中,良久,他抬起頭說:「看樣子得找小阿姨談談了,要共商對策。」
圖書館工程搓圓仔湯二次大會換人發號施令了,爛肚大仔雖說是首次主持這種大場面,但憑他過去多年主持查某間的紀錄倒還差強人意,反正不過就是分贓嘛!
誰該分多少,「鼎王」底下的專家們早幫他計算好了,不消多費心,他只要全心注意他表弟阿忠的反應就是。
阿忠吃癟了,他手下人馬多有不服,會后頻頻吵嚷著要跟爛肚大仔的人拚一拚爭回主導權、還有大哥的顏面等等。
阿忠的臉色的確極難看,整個開會期間均寒著一張臉且沉默不語,這意味著他對分配結果并無異議,最難堪的正是這點。在外人看來代表「巨人」的他已經向代表「鼎王」的爛肚大仔臣服了,雙方勢力的消長由此可以觀察出來,那么爾后誰還會聽從他的呢?他是否該退隱了呢?
其次,他的手下見老大如此窩囊分的羹也少了許多,為了利益難道不會變節嗎?現今的江湖道義簡直可以論斤賣,還能要求他們死守一個「寒窯」嗎?
看樣子解決這內外交煎的問題,只有火并一場了。
但阿忠仍不答應。
他隱隱然覺得「拼」他會死得更慘。他說不出理由來,只是多年的江湖經驗教他預想到這下場,于是他在搓完圓仔湯后立即打電話約了他的老同學刁侯。
在他這間偌大的辦公室內,俟刁侯一進來,他便鎖起了門,足見他的慎重。
在他背椅后頭的整片落地窗外夕陽如血;他的心亦如被刀割裂般淌著血。
「老同學緊救我!」他快掉出眼淚來。
刁侯畢竟是個調查老手,焉有看不出他的窘境?他知道「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代來臨了,便好整以暇地問道:「莫急,忠大的,有啥米代志?」
「阮的江山不保了。」阿忠近乎哭腔的聲調,有些滑稽:「今仔日搓圓仔湯,攏是爛肚大仔在那發號施令。你叫我以靜制動,靜觀其變,擱觀下去我就輸了了了。」
「的確,你的處境我料得到。」刁侯望著夕陽思考了一會:「老的這一招真是厲害,逼你走絕路還殺人不用刀,明知是陷阱又不能不往下跳,可就難了。」
「趕緊替阮找一條路,莫擱講這。」阿忠急于抓一根浮木,再聽不下別的了。
刁侯不得不掏出煙來吸了,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映染了一身金黃色。
一根煙吸完,他有了主張,簡直可媲美曹植的七步詩。他這回到阿忠對面坐下后道:「王老頭要打擊的主要目標絕對不是你,若是你,他不必大費周章冒這么大風險去跟敵人接觸,對不對?」
「對、對。」阿忠還能說「不對」嗎?
「那我們來分析一下,他的目標在哪里呢?」
「伊曾經要我將這次圖書館工程的水電部分讓給小阿姨陳秋香的親戚,有關系嘸?」
「啊哈──」刁侯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根本視這項工程為犧牲打,讓敵對陣營鼎王去搓,再要求爛肚大仔依然把水電工程讓給小阿姨,是不是這樣?」
「對、對。」阿忠亦拍桌說:「水電工程確實是讓給小阿姨伊的親戚。」
「一切難逃我法眼。」他指指自已細小的眼睛后續道:「老頭子主要的目標是小阿姨,或許還有張靜波立委,因為他倆人是一路的且都威脅到他女兒王娟的政治生命,至少也阻擋了他女兒的政治前途,所以他必須設法剷除。你應該知道,張靜波這一派在地方上一向以清廉著稱,如果被民眾知道有包工程這種事,誰還會相信他們?老頭子先放一條線給她,再設法讓媒體炒作,不用多久小阿姨就是昔日的人物了。至于你,忠大的,老頭子所有不清不白的事情你知道得最清楚,為了沒有后顧之憂,他正好藉這個事件一并砍掉你。這是典型的一石二鳥之計呀!」
這一番話聽得阿忠傻住了,一生中他在江湖上廝廝殺殺直來直往,可從未有過這種斗爭的經驗;有關于動手動腳的事情他知道,就是這般動腦的事他很少用過,所以復雜的程度幾乎令他腦漿迸裂了。
「擱來呢?我要安怎?」他只能繼續問下去。
「王老頭本來是你的靠山對不對?」他沒等對方答覆便續道:「現任他拋棄你,你是否還要找一個靠山?否則你怎么生存下去?」
「我要靠誰?」他問。
「老頭子的對手呀!」刁侯詭異地笑出聲來:「他能出賣你,難道你不能出賣他?老頭子的政敵多得是,雖然張靜波是他一手拉拔起來的政治人物,但他連張靜波的女弟子小阿姨都敢打,可見他們之間也是有沖突的,那你何不利用這種矛盾滲透到張那邊呢?另外找一個政治靠山嘛,大家一起來玩。」
「我不懂這──」他吶吶地道。
「沒要緊,我就是你的軍師。」刁侯呵呵笑起來:「咱先跟小阿姨接頭,伊一定有興趣,擱來!就聯手給老頭子死。」
「小阿姨會跟咱合作?」
「試試看就知。」
在阿忠找刁侯研究桉情之后,張靜波也沒閒著,他約了小阿姨陳秋香見面了,當然又是在他的別墅內密談。
「這件工程愈來愈詭異了。」小阿姨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道:「早上我才接到一個男人的電話,他說他是老頭子的合伙人,想要跟我談一談。」
「一定是阿忠。」靜波毫不考慮地說:「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已經被老頭子找人取代了,而且對方就是他的表哥,顯然老頭子想一舉擊垮他,所以他急于拉盟友。」
「你倒是人在臺北,能知故鄉事啊!」小阿姨有心調侃他:「看樣子我若想從你這邊套消息,還得施展美人計啰!」
「那我可是來者不拒。」張靜波口里這么說,手卻一揮道:「對啦!要死也不該死在床上,談正事吧!」
「阿忠放給我一個消息以示誠意。他說,老頭子現在和鼎王的人掛勾了,而且還要求對方繼續放生意給我親家,這么一來,如果他有心把這件事情弊桉抖出來,我豈不是死得很難看,反而他倒一點牽連都沒?」
「事實是如此。」張立委毫不猶豫地問道:「妳的確是在危險邊緣。」
「現在還能抽手嗎?」
「鼎王已經標下圖書館工程了,而且和貴親戚正式簽了約,妳已經騎虎難下了。」
「波,救我。」她急了,慌亂中連親暱的稱呼都喊出來了。
「我找妳來,就是要救妳呀!」靜波握住她的手說:「別急,我自有打算。妳可以跟阿忠接頭,主要是讓他安心,免得這個粗人狗急跳墻鬧得不可收給大家都倒楣,此外他沒啥用的。擒賊要擒王,我會將老頭一軍,教他這回全身麻痺。」
他并未將他的顧慮完全說出,事實上他最擔憂的是老頭子最先要對付的人,就是他張靜波,這才是他不能坐視的原因。打倒了他,小阿姨又算什么?
張靜波準備采取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