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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婠臉色煞白,卻還算鎮定,只是坐在窗邊,仔細聆聽外界動靜。
“侯爺,不成,他們人數太多,打不過!”
“那就逃!”
“往東面突破。他們想殺的是我,何寄,你先帶秦婠離開。”
刀劍聲里傳來幾聲疾語,最后那聲卻是沈浩初的聲音。秦婠被這話嚇到,她并不想剛和他重逢,轉眼又要面臨生死訣別。
車門被一腳蹬開,秦婠瞧見十步開外的地方,沈浩初獨戰三個黑衣人。這些人的目標是他,所以戰力也都集中在他身上,加之他身上有傷未愈,此番情勢已然危急。
“快去救侯爺!”崔乙眼見沈浩初那邊險象環生,想要抽身去幫他,卻苦于被人纏住,難以支援,只得高聲厲喝。
何寄格開身邊的一個敵人,反手將劍刺入那人胸中,正得了空檔,聽到崔乙叫喊下意識望去,同樣見到沈浩初陷入險境,只要他往前掠出幾步就能幫得到沈浩初,但他的動作卻遲疑了。
那個瞬間,只有一個想法閃電般竄過腦中。
如果沈浩初死了,那他也許還能得到秦婠。
如果沈浩初死了……不要回來……
便只是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他眼前忽有人影掠過,竟是秦婠從馬車上跳下,往沈浩初那邊跑去。這一驚非同小可,生生將那陰暗的念頭驚沒,何寄低吼了句:“秦婠,回來!”人卻已隨之跟去。
沈浩初臂上中了一劍,胸口的劍傷也已迸裂,氣力已現頹勢,才剛勉力格開身側刀刃,那攻擊卻是源源不絕,又有一劍刺來,正對準他的背心,他聞得風聲卻已不及閃避,正值情急之刻,那對頭握劍的手也不知被何物砸到,竟被打偏。沈浩初迅速回頭,趁此機會刺入那人胸口,眼角余口卻瞄見秦婠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手上還握著地上撿起的鐵蒺,當下就將他驚出一身冷汗。
救他的人自是秦婠,但他情愿她安分呆在馬車上,不要下來。
錚——又是聲金鐵交鳴的猝響,何寄已躍到他身邊,迎下兩個敵手,沈浩初退回兩步,拉起秦婠,怒道:“你!”卻也不是指責她的時候,他只將她往身側一拉,與何寄背靠著背對敵。
身邊刀光劍影疾如閃電,秦婠來不及恐懼,危急之時大多憑借本能反應,她不想他死,就那么闖進了戰局,此時也沒有后悔和害怕的余地。黑衣卻是越來越多,瘋了般往這里涌來,沈浩初與何寄均已喘息不止,面如沉水,按照這樣下去,他們根本逃不出去。
正是苦戰之際,林間卻忽有傳來馬蹄聲,火把光芒照亮了半邊天,沈浩初與黑衣人雙方都各自猜測來的是何人,卻忽見凌空一道劍光落下,徑直將最近的黑衣人劈得血肉模糊。
血色染上白衣,卻是秦望趕到。
看到火光下熟稔的面容,沈浩初與何寄同時松口氣,秦婠已喜不自禁:“哥哥!”
沈何二人合力將身側黑衣人擊退,眼見局勢已被秦望帶來的人馬控制住,心頭大定,可那名敗退的黑衣人卻突然間發出一聲急哨。秦婠聽到草木簌簌作響,片刻后無數弩/箭無聲飛出,似箭雨般落下。沈浩初與何寄自將她護在中間,把劍舞得密不透風。
這箭雨只射出一批,便后繼無力,箭矢凌亂落了滿地,哀嚎聲不絕于耳,受傷的人有他們的,也有黑衣人,不分敵我。見箭雨已歇,沈浩初與何寄方放下心來,轉頭去看秦婠。
秦婠不知何時已定定站在何寄身后,火光下的臉煞白如紙,看著兩人不置一語。
二人同時一愣,沈浩初意識到不對,伸手抱去,卻摸到滿手的血。
一支箭,不偏不倚插在她背上。
如果沒有她,那支箭,應該沒入何寄背心。
她救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唔,新坑應該是《美女修成訣》,一個不夠漂亮不夠嫵媚的媚門弟子的修仙記,有男主修仙文。
已經在專欄里掛著了,誰來幫我收個藏藏?
之前擼了個小段子,不是特別滿意,先扔上來給大伙瞧瞧——
升平館的戲臺照常亮燈,那戲臺不大,卻是瓊形藻井,歇山屋檐,斗拱繁復,柱頭精美,臺上大帳刺繡細膩,出將入相的門簾格外惹眼。燈光最耀眼處,有青袍男人粉墨未施地站在臺上,手執玉子唱一曲太平歌詞。
男人的聲音飽滿,頌的是盛世繁華。
臺下只有一個聽眾,是個女人,穿著京中時興的石榴紅坦領半臂,里面是杏紅二色交替的坦領襦裙,女人的臉被那紅襯得格外白皙,在茶碗氤氤起的熱霧后顯得朦朧。
她有雙會勾魂的眸,臺上的男人從她眸中看到金戈鐵馬,唱的太平歌詞莫名染上幾分蒼涼。
也對,外頭世道不好,連年征戰,也只有京中仍醉生夢死地自欺欺人。
這曲子唱了一會,外頭便有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緩壓近。
“季姑娘好雅興。”那人走到她身側,看著她秀雅的側臉落座。
她轉頭,給他看了全臉,劉海全梳的額頭飽滿,臉頰玉雪似的白潤,五官只稱得上一個秀字,不算極美,比不得皇帝后宮一個灑掃的丫頭,但那雙眼眸……
浸著血,堆滿骨,森然如關外荒涼蒼茫的戰場,瞬間便叫人心涼。
“國師大人不必諸多猜疑,季某答應過權將軍,替他帶回一物送還國師而已,不過國師輕易不肯見人,所以季某才出此下策邀國師前來此地。”季遙歌的嗓音比臺上戲子還圓潤幾分,語氣很淡。
那人卻是一怔。
她口中的權將軍,早已死去一年,在戰場之上被萬箭穿心,殉國而亡……
第145章 第一個真相
秦婠張了張唇,空氣有些渾濁沉悶,她喘不過來,想大口呼吸,可一呼一吸間,背上火辣辣的疼,她又只能小口呼吸,像岸上離水的魚。
她知道自己中箭了,那箭飛來的瞬間,生死剎那,她沒有時間考慮更多,救人像是直覺,是她天性中為善的那一部分,而替何寄擋箭,她不曾后悔。拋開那種種猜測與戒備,他還是她眼里的何寄哥哥,重生后的相扶相助,泰巖的患難與共,讓感情變得矛盾,一路經生歷死護她周全,不論前世種種,這一生他都有恩于她。
如果他是何寄,這一箭,她義無反顧。
如果他不是,那這一箭,只當了結兩世恩怨。
世事紛擾,哪來那么多割骨剮肉都不能忘的恨,她連斷頭的冤情都可釋懷,何況是段并不合適的感情,說到底……他們都是被人算計的可憐蟲。
視線有模糊,耳邊是嘈雜聲音,她聽不清楚,只看到沈浩初伸來的手,她覺得累,往前倒下,被他接進懷里。身側人影晃動,越來越多的人擁過來,她眼里只有沈浩初,沒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