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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她皺著眉,縮在他懷里,看著他削瘦的下頜,有些難過。他們才剛重逢,一天時間都沒到呢,要是再也看不到彼此,她和他都會傷心的吧,不知道如果死了,還有沒有重生,能不能再見到他。
“沈浩初,我會不會死?”她問他,卻見他紅著眼眶,抱住她的那雙手不再穩如磐石,打著顫。
他連聲音都在顫抖:“不會,不會!不會死……”
“要是死了,我會很遺憾的,因為我還不知道你是誰,我要是想在黃泉路等你,人家問我在等誰,我該說誰?”她看著他通紅的眼中滑落的淚,擠出一絲笑,“你怎么哭了?和你開玩笑呢……我不死,好不容易才回來,我不死……”
“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告訴你,小婠兒……”沈浩初方寸全失,手掌上溫熱粘膩的血帶來極大恐懼,經歷過死亡的人,本不該如此害怕死亡,但她的存在,讓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活的好,讓他開始恐懼死亡,亦或是生死所帶來的訣別。
“讓開!”
短暫的對話被一聲怒喝打斷,秦望撥開人群一步踏入,看到倒在沈浩初懷里面色灰白的秦婠,少年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可怕,連帶著看沈浩初和何寄也沒有好眼色。
秦婠略抬起眼,試圖緩解悲慟氣憤:“哥,你來了啊。”
“你閉嘴。”秦望白衣染血,雙眉擰成川,又朝沈浩初道,“把她抱上馬車,我帶著軍醫。”
沈浩初抱著人站起,胸口一片殷紅,分不出是他的血,還是她的。
何寄怔怔站著,仍未從巨大的震愕中回神,眼前只有她定定站在自己背后的情景,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他不知她哪來的力量能做出這樣的舉動,似乎從這輩子重逢開始,她就不斷刷新他對她的認識,而這一次……他被恐懼與愧疚淹沒。
如果,他沒動那陰暗的心思,沒有猶豫,他向沈浩初施了援手,她是不是就不會從馬車上下來,不會為了救沈浩初而沖入戰局,也不會為他擋這一箭?
他不得而知。
只是這一箭,刺中的還有岌岌可危的理智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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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是個年過四旬的中年人,看著沈浩初抱著幫婠上了馬車,他有些猶豫。
“秦公子,侯爺,夫人傷在背上,這……男女有別……”
秦望目光一沉,手中長劍翻轉,劍身折射出一道月光,晃在軍醫眼上。
“救人!誰敢說三道四,小爺手里的劍可不長眼睛。”這話,不止是說給軍醫聽,也說給沈浩初聽,他要是敢用男女大防這等迂腐言論來阻止軍醫救人,秦望手里的劍可不會留情。
他正憋著團火氣呢。
“醫者救人當無男女之分,先生請只管醫治,不必顧及其他。只要能救得內子性命,本侯定當銘記大恩。”沈浩初的聲音適時從馬車內傳出,打消軍醫的顧忌。
軍醫應了聲,一邊背著藥箱跳上馬車,一邊道:“煩勞秦公子命人燒來沸水備用。”
秦望乖戾的神情這才放緩,眼中擔憂取而代之,正準備下令命人生火燒水,不妨有道人影急匆匆掠來,眼見要闖上馬車,他忙伸手攥住那人手臂。
“你要干嘛?”看到來者是何寄,秦望目光一沉。
“她怎樣了?放手,我要進去看她。”何寄反手掙脫,雙眸已然猩紅,滿面急色。
“你在胡鬧什么?”秦望再度扣住他肩頭,“里面有我妹夫和軍醫就夠了,你一個外人進去干什么?你若真想幫忙,真為著她好,還不如替她燒點水,別進去添亂。”
開什么玩笑,箭傷在背,療傷要脫衣服,連他這當哥哥的都不便進去,何況是何寄這個外人。思及此,秦望不由多看了何寄幾眼,他知道這人同他妹妹交情好,但眼下這情況,是不是也好得過分了些?
何寄掙開他的手,氣息急促地盯著馬車,五內俱焚,卻不敢再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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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婠平趴在車內,背上衣裳已被剪子剪開,露出傷口。沈浩初舉著燈給軍醫照明,軍醫仔細檢查傷勢,確認箭尖沒有倒鉤和涂毒后,才決定取箭。秦婠已神情恍惚,迷迷糊糊地有人往她嘴里放了塊軟布,她也沒聽清楚他們說什么,只憑本能咬緊。
不多時,秋璃捧著燒好的水進來,代替沈浩初舉燈,沈浩初便將她的雙手都牢牢攥到掌,她終于聽到他的聲音。
“忍著點,一下就好。”
聲音才落,背上忽然撕心裂肺的痛,只聞得“嗤”地細響,一注血噴出。
“啊——”
尖銳的痛聲劃破這漫長夜晚。
何寄一滯,不可扼止地顫抖,地上的篝火似乎燒在心頭,黑夜像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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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傷口包扎好,秦婠整個人已像水里撈出來般,渾身的汗,失色的臉龐像張薄宣,目光沒有焦距,散落在馬車一角,人半趴在沈浩初懷里,這是已是她能找到的最不痛的姿勢。
醫治完秦婠,軍醫又要給沈浩初醫治,沈浩初卻搖了頭,秦婠如今趴在他懷中,他不想驚動她。見他固執,軍醫便抹著汗先下了馬車,腳才踏地,他就被何寄和秦望攔住。
都是來問秦婠傷情的,他少不得仔細再回答一遍。
箭雖然刺得深,幸而沒傷在要害,血流了不少,如今已止住,只是到底傷口太深,恐怕傷情會起變化,軍醫手里沒有藥,只能回到東水城再作打算。
外面的戰場已被收拾得差不多,秦望一聲令下,命所有人即刻趕回東水,何寄漸漸冷靜,壓著心中無數念頭,翻身上馬,跟在馬車一側,半步不離。
種種思緒被夜風吹冷,最后只凝成秦婠模樣,和血為墨,刻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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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時辰,車馬就抵至東水城。東水城城守早接通傳,已帶著人舉著火把站到城門前迎接,沈浩初也不下馬車,他眼下已顧不上外務,也不問秦望為何會突然出現,身后還帶著一大隊兵馬,心里眼里只剩下秦婠。
馬車進城后就駛向驛館,驛館已提早收拾過,沈浩初給她披上自己的外袍后才將人抱下馬車,往屋子走去。何寄終于瞧見秦婠,卻只是她埋在沈浩初胸前的一個側臉,他魔怔般跟在兩人身后進屋。
秋璃請他出去,他也不管不顧,只是看著被沈浩初放在床上的秦婠,屋中燭火已點了好幾盞,可他仍嫌不夠亮,照不清秦婠模樣。
將秦婠安置妥當,沈浩初這才有些余力,讓人拿著軍醫寫的方子去開藥,自己則坐在床畔讓軍醫醫治。胸口的傷果然迸裂,血已浸透紗布,臂上的傷口血液卻已干涸,看得軍醫頻頻搖頭。
稍傾,有人來傳秦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