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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跑得快,那山櫻晃眼便過,秦婠未及看清。
“還沒看到呢。”她懊惱。
“不急,等回京將此事了結,我再帶你出來,一棵一棵指給你看。”他低聲承諾,“小婠兒,以后去哪,我都帶著你,好不好?”
秦婠眼眸一亮,驚喜非常。
夢寐以求的生活,焉有不好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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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跑了一路,何寄便沉默了一路。前方并肩而行的兩個人太扎眼,縱是他想轉移注意力都辦不到,一雙眼死死盯著二人,明知看了痛苦,也還是無法控制。
沈浩初未回之前,與秦婠并肩而騁的人是他,那曾是他追尋兩世的夙愿,天地自在,有紅顏為伴,徜徉江湖。即便心知肚明秦婠心中并無他的一席之地,但每每與她并肩而騎,與她患與共,他就會覺得夙愿得償,覺得她屬于他。
可到頭來,都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心中似乎有火在瘋狂灼燒,可面上仍是若無其事,煎熬在內,便百倍痛苦。
他的情緒糟糕到極點,和誰都不說話,便是午間在山林間休整,他也坐得遠遠,喝了兩口水呆呆看著地上雜草。
秋璃將干糧取出,早晨買的烙餅已有些干,她撕開給每人分了點,秦婠接下后看了眼何寄,覺得這人今日話少得可憐,便拿著半塊烙餅過去。
“何寄,你今天怎么了?一句話都不說?”她俯身把烙餅遞給他。
何寄看也不看,收回目光低下頭:“沒什么。”
“走了大半天,你不餓嗎?吃點東西吧。”她也不再糾纏,又把餅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用。”她的聲音和人就在身邊,可他碰不之不得,心里愈加煩躁,連帶著希望她快些離開,免得他控制不住脾氣爆發。
秦婠有些擔心,不由蹲下身,好聲道:“還有大半天的路程要趕,往后沒時間休整,你真不吃點嗎?還是哪里不舒服?”
聲音很溫柔,卻讓何寄更加痛苦,那抹尖銳的痛一下扎在心頭,他猛地揮開她的手,將那半塊烙餅打落在地,粗聲喝道:“我說了我不吃,你別煩我。”
聲音大到周圍的人都齊望過來,秦婠錯愕非常,自小到大,何寄都沒沖她發過一回脾氣,這次無端端發怒,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因記著這一路上他多番回護,她并不計較他的脾氣,待要說點什么,卻見他嚯地站起,低垂的眼眸里是讓她看不懂的神色。
“別靠近我。”何寄用力踢了把沙土,徑自繞開她,走得更遠。
秦婠抬手擋了擋沙土,默默站起,正和屬下交代事情的沈浩初已瞧見這一幕,悄然嘆了聲,過來牽她。
“他心情既然不好,你就別打擾他,讓他靜靜吧。”沈浩初安慰她。
“為什么呢?”秦婠鬧不明白,他們原為尋沈浩初而來,一路艱險非常,好容易找到人了,他就算不像她這般高興,至少也該松口氣才對,可怎么瞧起來越發不好了?
“你不懂,也沒必要懂。”沈浩初看了眼何寄,把秦婠緊緊牽在身邊,“隨他去吧。”
看樣子,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何寄對她的心思,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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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趕了大半天路,天徹底黑下,離東水城已經很近。
“侯爺,過了前面的青牙崗,就到東水城,大約再走一個時辰。這時間城門必已落下,不過侯爺身上有殿下的信物,守城的伍統領會給你開門的。”屬下看了看天色,回答沈浩初。
緊趕慢趕,仍舊趕不及在日落前到達東水城,不過好在也已很近。
沈浩初看了眼坐在胸前睡得下巴直點的秦婠,唇角微勾出一抹笑,可那笑旋即又消失,像被烏云遮去的月,隱于黑暗。
當著她的面,他不愿露出擔憂,可危險并未過去。
這一路的平靜,就像是醞釀狂風暴雨的前奏。
青牙崗為一處怪石嶙峋的山坡,因群石尖銳似牙,故得名青牙崗。青牙崗只有一條山路直通赤水城,一邊是茂密樹林,一邊是石山群。路才走過一半,沈浩初忽揚手讓眾人止步,何寄亦從最后策馬趕到前面。
月光灑在嶙峋怪石上,像是獠牙森冷的反光。
秦婠睡意正濃,原正有一下沒有一下打著瞌睡,忽覺四周氣氛有變,冷不丁打個寒噤,睜眼醒來,見到何寄騎著馬滿面凝重地在沈浩初身邊,不復先前沉默。
這一路上,何寄都覺得有人在后面跟蹤,奈何敵暗我明,他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水城以策安全,不過對方蜇伏了這么久,必不會放任他們抵達東水。
許是最后的交戰,對方一直在利用他們引出沈浩初。
“怎么了?”她意識到不對,從沈浩初懷里直起身子。
沈浩初與何寄的交談已經結束 ,秦婠沒聽到他們說了什么,只敏銳察覺到兩人的異樣。沈浩初抱在她腰上的手更加用力,而何寄已經按向劍柄,隨行的人馬也從兩側擁上前來,將他們與馬車護在正中間。
“沒事。”沈浩初輕撫她的頭,手一揮,“繼續走。”
隊伍又開始緩緩前行,馬燈的光照不透濃重夜色,飄搖不安。秦婠睡意已無,僅管他們沒有說什么,但她已然警惕。所有人之中,只有她與秋璃不會武功,一旦發生危險,她們就是包袱,可她不想成為累贅。
“小婠兒,若是情況有變,你先躲入馬車里。”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秦婠的心猛地收緊,她回望他一眼,霜月下他面容沉斂,她不由又覺得安心,有他在,即便是黃泉路,也無所畏懼。
點點頭,她微笑。
馬的嘶鳴聲突兀響起,刺破長夜寂靜,最前方打頭陣的馬前蹄驚起,將馬背上的探路人摜下,驚聲示警同時響起:“有埋伏,小心!”
秦婠并沒看到敵人,只聽到草木間咻咻作響,仿佛有暗器破空而出,路中間的泥土陡然間揚起,被兩頭絞緊的絆馬索出現在腳下。刀劍錚然出鞘,格擋著兩側飛來的暗器與流箭,何寄護在沈浩初身邊,格擋開幾枚暗器,只道:“把她送過去。”
沈浩初已調轉馬匹到馬車旁,崔乙已從提刀從車里出來,秦婠只覺肩頭被人重重一推,她便不由自主朝馬車里飛去。
“好好呆著,不要出來。”沈浩初的聲音響起時,她眼前已不見他的身影。
車廂擋去外面的刀光劍影,只有不斷響起的金鐵交鳴聲一下下刺著秦婠心弦,車壁上不斷傳來“砰砰”聲,有時是暗器,有時是刀劈劍削,有時是人撞了過來,馬被嚇得不斷原地打轉,車廂便跟著顫動,秋璃嚇得瑟瑟發抖,緊緊縮在秦婠身邊,只喚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