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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雀鳴,阿宓小耳朵被晨風吹得抖了抖,碧紗櫥內裝飾得太漂亮舒適,她忍不住在涼滑的被褥上蹭了蹭,又來回滾了兩圈。
這樣的日子和在哪兒都不一樣,無論是洛府還是那座別莊,她都沒有這么放松過。雖然那位大人看起來兇巴巴,可在他面前還是比公子面前要好許多。
晨光被窗欞分隔成漂亮的小格子映在了榻上,阿宓伸手過去自顧自玩得開心,細白的手指做出各種奇怪形狀,像個幼稚的小孩兒。
侯了許久,發現阿宓很難察覺自己的存在,婢子不得不發出了帶著笑意的輕咳,兀然的聲響讓阿宓呆了呆,臉上浮上紅暈。
傻乎乎的模樣被人瞧見,她害羞了。
“大人讓奴婢來服侍您。”婢子這么說著,把阿宓扶了起來,俯身為她穿上新置的繡鞋,“這鞋合腳嗎?姑娘喜歡嗎?”
阿宓點點頭,不想叫人一直托著自己的腳,不由往回收了收。
婢子就是昨夜服侍她的那位,對她性子也算有了大致了解,知道這位貴客安靜害羞,是個易相與的。她不再有旁的動作,只在幫她洗面又忍不住夸了句,“姑娘真白。”
不止白,觸感也是細膩如脂,叫人愛不釋手,連他們府中用羊奶泡大的大姑娘肌膚也沒有這么好。
阿宓卻很不習慣她這樣的親近,在婢子再一次碰觸她臉龐之際往后仰了仰,拿過軟巾就自己擦了起來。
婢子愣住,見她抿著唇也不知是哪兒討了不喜,更加小心伺候。
“姑娘起得晚了些,老爺和大人一早就出門了,奴婢讓人把膳食端到偏廳去吧?”
阿宓點頭,余光往里稍微瞥了下,果然是早就沒了人的模樣。她覺得自己一向睡得不沉,沒想到人都走了自己也沒發覺。
不過也確實是昨日行程太趕,又想了好些東西不免疲憊,到如今醒來也是一副怏怏無力的模樣。
她這模樣明顯被婢子誤會了,與沈慎同睡一房,阿宓雖是睡在了碧紗櫥這兒,但那又不妨礙夜里做什么。婢子見過不少貴人,知道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癖好,這位大人夜間喜歡獨睡也沒什么特別。
何況阿宓看著年紀是小,可一張小臉委實漂亮驚人,對于心中猜測的寵妾身份,婢子一點也不奇怪。
膳食還未呈來,婢子先為阿宓挑了件湖藍色滾雪細紗裙,并道:“今兒天熱,姑娘要不要梳個高些的發髻?”
待阿宓應允,她編好發后又問,“姑娘要上妝嗎?”
上妝?阿宓看著她所指妝臺上的胭脂水粉,眼中閃著好奇,又點點頭。
阿宓膚白,婢子只給她上了一層極淡的脂粉,使肌膚像自帶了柔潤的光澤,又順著她眉形淺淺描了遍,眼角點了淡淡的紅脂,有些像哭過后泛紅的眼眶,帶著惹人心折的憐愛之意。
最后拿出小盒口脂,單用小指抹了些點在阿宓唇上,淺淡的粉色立刻就成了嬌艷欲滴的櫻紅。
妝畢,婢子自己先呆在那兒,許久愣愣想起曾聽府中公子念過的一句詩——“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她垂眸,阿宓正拿著脂粉盒把玩,這個角度看去長長的眼睫就像兩把精美的蒲扇,一點一顫都動人心弦。
怎么會有人美成這個模樣?婢子回神中想著,覺得上天實在不公,有人天生富貴,有人天生絕色,也有人天生為奴為婢,一生苦楚。
她到底習慣了這些,很快收回思緒溫聲道:“膳食想來都備好了,姑娘移步吧。”
秦書和周大正辦完事回來,撞見阿宓時還沒反應,愣了瞬遲疑道:“洛姑娘?”
阿宓點了頭,看清了他略顯古怪的神色,也是疑惑不已,難道她有什么不對嗎?
妝后的阿宓與平日的她差別很大,阿宓除了眉眼,其他部位都小而淡,尤其是膚色極白,五官搭配起來純真可人,清亮的黑眸像天真不知世事的小鹿。如今口脂與眼角的妝容破壞了這種純稚的美,不濃,卻瞬間改變了整張面容,不復清純,有種近妖的美感,偏偏她的年紀與纖瘦的身體并沒能支撐起這種美,身體與面容的不同便造成了一種令人又驚艷又覺得奇怪的感覺。
秦書默了會兒,察覺到婢子閃爍的目光,“你給姑娘描的妝?”
婢子心懼之下俯身應是,阿宓猶不知有什么不對,就聽秦書道:“帶洛姑娘把妝洗了。”
周大直男審美,半點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聞言就嘀咕,“挺好看的,怎么就要洗了。”
他還嫌棄阿宓本來的模樣太稚嫩了,這上了妝的模樣在他眼里才有女人味呢。
但是秦書發話,阿宓兩人自然都沒異議。不過阿宓心中有些可惜,倒不是多喜歡這妝容,只是她從未點過妝,這是第一次,未免想留得久些。
經過這一遭,婢子再不敢動什么小心思,變成了個啞巴,阿宓不招呼,絕不多做什么。
秦書等著阿宓用了早膳,告訴了她一道好消息,“洛姑娘的姨母安頓了兩日,腰傷已經好了大半。他們走另一條路,會比我們提前些日子到京城。”
阿宓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我們還要多久?】
“這就不知了。”秦書笑了笑,安撫道,“不會太久,洛姑娘放心,總會重聚的。”
阿宓目光肉眼可見得暗淡了點,【謝謝大人。】
“不用喚我大人,我姓秦名書,洛姑娘直呼便行。”秦書看起來得閑,倒是有心思陪阿宓多說兩句,可惜沈慎很快就派人來喚他了。
秦書是阿宓在這些人中最為熟悉也算得上最親近的一個,留下的周大雖還參與過幫她編發,但總沒有秦書顯得那么平易近人。他也不會像秦書那樣哄小姑娘開心與她說話,糙老爺們與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了會兒,他就耐不住練刀去了。
阿宓也不知閑著要做什么了,不知不覺就跟著婢子到了郝府的園子里逛。
郝府地大,連竹林桃林都有幾座,園子更是不勝其數,除去每個院落配的,還有各院可共同欣賞的。
婢子輕聲道:“姑娘稍等,奴婢去取些瓜果點心來。”
阿宓出不了聲,制止就也晚了一步,只能看著婢子離開,好在園子里還有流水,單她一人也不至于顯得太安靜。
阿宓其實不是很愿意賞花,尤其是這種栽養在院子里的花兒。早在別莊時她就不知看過凡幾,公子為免她煩悶,搜羅了許多珍稀品種,有些還會讓阿宓自己澆養,起初有趣,時日久了就沒意思。
說起來阿宓也算不上個惜花人,更不明白那些所謂珍品與尋常品種的價值區別何在,正如她此刻直接摘了最大最艷的一朵牡丹,掰扯下花瓣往流水里扔著玩兒。
流水從府外引進,貫通整個郝府,花瓣落在其上隨波而下確實挺好看,很快一整株趙粉就被阿宓霍霍了大半。
低笑聲從背后響起,男子的聲音道:“這可是我母親最喜愛的趙粉,就這樣被姑娘丟了,她若看到定要心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