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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灼熱堪稱是垂涎的目光從阿宓走出林子時就跟著她,讓阿宓不適地蹙眉,直到她落座后才微微收斂。
秦書示意婢子把阿宓的座位安排在了他們后面,有這群人齊刷刷一擋,除了那道最初就注意到她的視線外,沒有幾人會格外關注她。
沈慎與他們不同,他被安排在尊位。縱使有主客之別,郝金銀也不敢坐在他的上面,是以棄了上首,所有人都在同一階,除郝府的人外,游商商行的許多大商人也被請了過來。
郝金銀的妻妾兒女都在似有若無地打量這行人,他們個個一張冷面,氣勢駭人,渾身氣質與商戶截然不同。在沈慎還沒到時,郝金銀就有過對他的擔憂。
沈慎為留侯辦的都是殺人的事,他不得不多想一些,為此還給府里添了好些護衛,甚至把一條密道的出入口告訴了嫡妻和唯一的兒子。
狡兔三窟,郝金銀家大業大,當然要時刻提高警惕,備好生路。
當官之人擺宴,多少要注意規格用度,一不小心被人彈劾越制或貪污就不美。但郝金銀因為種種緣由,并沒有這種顧忌,這場宴會也就顯得無比奢華。
阿宓對那些歌舞和珍奇的寶貝不感興趣,唯獨呈上來的件件吃食讓她移不開眼。先是半桌寒具,阿宓每樣都嘗了一口,味道都很好,雖然就是炸面食放了不同的料,但她一點都不介意,待要大快朵頤時被婢子制住,“貴人餓了嗎?寒具可不能當主食,很快就上菜羹了。”
桌上很快呈了乳糖、櫻桃煎、旋索粉、桃圈、召白藕等小點心,又有海鮮時果、三脆羹、烤鴨、煎魚、查條等開胃小食,令人目不暇接,阿宓面前的桌案都快擺滿了,另一頭從園子里端盤走出來的仆從還排著長隊。
燈火遙遙,奇制桌椅和那些女眷的首飾映射出令人炫目的寶光,園子里的樂師在合聲彈奏,舞伶在堂中轉著妖嬈身姿。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以為然和漫不經心,他們對這種程度的享受已經習以為常了,并不覺得有什么。
這種陣仗在京城倒是不少見,更大的也有,只是在游城一個商人的府中也能見到,不由讓秦書等人更深刻了解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詩的含義。
婢子撿上點心,幫阿宓抹好櫻桃煎再遞去,并道:“咱們游城地段好,這些海鮮時果最多,貴人不妨多嘗嘗。”
懷城偏南且偏內陸,這些確實少見,阿宓被伺候著這個嘗一下那個喝一口,菜才上了大半的時候,她就飽了。她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后極快地掩唇,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婢子忍不住笑了,她沒想到客人這么實誠,每道菜都要吃一點,遞去紅棗查湯,“這湯消食的,貴人喝些吧?!?
阿宓點頭,接過剛把碗沿抵在唇邊,“砰”得震天一聲拍桌嚇得她手抖,湯汁瞬間灑在了嘴角和前襟,好在不多,只是顯得有些狼狽。
所有人順著聲響望去,那是坐得很近的郝金銀和沈慎。兩人不知說了什么,郝金銀大怒拍桌而起,嘴里高聲斥了些阿宓聽不懂的方言,緊接著那五六個商行的人也跟著拍桌站起,氣勢洶洶看著沈慎。
眾多不善的目光下,沈慎不慌不忙,手指抵在玉一樣的白瓷杯上轉了兩圈,慣來不喜不怒的他唇角有了淺淺的弧度,像是別有含意的冷笑。
滿堂寂靜,舞伶樂伶被嚇得停了動作,縮在一旁輕輕顫抖。
沈慎把酒杯放下,“咄”得一聲輕響,他沒有站起,只是漫不經心地把手搭在了腰間,那里是一柄鋒利無比的長劍。
明明在俯視對方,這種居高臨下的姿勢卻并沒有給郝金銀帶來多少成就感和氣勢,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他呼吸一窒,方才罵出許多污言穢語的嘴閉得很緊,十分忌憚地望著眼前男子。
隨著沈慎放下酒杯的,還有這邊三十多個依舊穿著青袍腰配長劍的青年,黑漆漆的眼齊齊望向場內之人,手一同放在了腰間。
郝金銀手心滲出了汗意。
他不相信沈慎會直接殺了自己,但他知道除此之外他們絕不會客氣。他本該忍住的,可郝金銀忍不住,沈慎剛才帶來的留侯的話實在太過分,居然想要他所有生意的九成利潤,除此之外還開口就要商行的副行長一位,這簡直是讓郝金銀直接幫他做白工的意思。就算是當初沒有借留侯勢的時候,郝金銀所得錢財也絕對不止這剩下的一成。
留侯的胃口未免太大,也太貪了。
郝金銀還站在那兒,可隨他起來的另外幾個商人在沈慎的目光下已經堅持不住,不知不覺中就軟回了座位,口中道:“有話好好說,沈大人莫要動怒?!?
民不與官斗,即便他們錢財再多也是民,還是地位最卑賤的商,骨子里流傳下的膽怯讓他們根本不敢和沈慎硬扛。
沈慎道:“這還不值得我動怒?!?
雖然身處郝府,他也從不把這些人放在眼里,輕慢的態度讓郝金銀慍怒,卻著實不敢再多說什么。
阿宓同所有人一樣,被他們震懾得不敢發出聲音。她本來下意識要向秦書背后靠去,可是抬起眼,看到的都是冰冷肅殺的臉龐。
愣怔間,她把目光投向前方,沈慎似乎漫不經心地掃了這兒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阿宓:qaq大人為什么總是這么兇巴巴的
hhhh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每次看女主可愛就想欺負她
第10章 伺候
宴會氛圍凝滯,像被誰按了暫停,所有人細微的表情毫毛可見,連微風經過也停留在了此處,平靜得令人窒息。
郝金銀黑濃的眉從高高上挑逐漸下沉,抿直的唇角也有了細小的弧度,不多時,他已經能露出與初見時相差無幾的笑,佯裝詫異,“我不過開個玩笑,各位怎的如此肅然?”
無人與他捧場,他不以為意,端起玉色酒壺傾身為沈慎倒上一杯,“這酒是西域傳來的上好葡萄酒,入口醇香,久而綿熱,大人不妨一品?!?
酒盞被他捏得極穩,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和彎了大半的腰,畢恭畢敬的模樣做足了賠罪的架勢。沈慎便也露出個微不可見的笑,從他手中接過了酒。
肯接,就是不予計較的意思,郝金銀松了口氣,商行其余人等也把心放回肚子,他們剛才真擔心今晚走不出郝府。
上面一動,下面就十分乖覺地繼續了動作,頓時晚宴重回熱鬧。
郝金銀又伺候了一杯,笑道:“大人,大人莫要與小民計較,小民只是方才聽了大人的話一時腦熱罷了。”
沈慎從鼻間微嗯出一聲,瞇起眼似乎在欣賞歌舞,大馬金刀的坐姿也變得隨意了些。
小意討好服侍了半刻,郝金銀才出聲試探,“不過大人剛才的話……九成都敬獻侯爺,其實小民心中是愿意的。只是大人也瞧見了,我這商行和府中數百張嘴都要養,加上做生意也要與各方打點,半點小氣不得,如果都獻與侯爺的話,生意做起來……怕是艱難啊。小民日子難過了些無事,只怕今后不能再孝敬侯爺,實難心安?!?
見人沒發話,郝金銀琢磨了會兒繼續,“大人您瞧瞧,是不是可以幫小民在侯爺那兒周旋一二?大人的恩德,小民必定銘感于心,萬事都會記掛著大人您。”
財帛動人,郝金銀這等大富商許下的承諾便是圣人也要動心,所以他毫不意外地看到沈慎眉頭動了動。
郝金銀自覺有戲,忙趁熱打鐵,“侯爺把此事交給大人,可見對大人定是極信任的,這九成利潤到底有多少,到時還不是大人您說了算……”
假使兩人合作,到時獻給留侯多少,沈慎自己留多少,還不是他一人說了算。利益如此巨大的事,郝金銀就不信說服不了對方。
他討巧地表露難處和委屈,“不瞞大人說,以往每年給侯爺的供奉都絕不止明賬上的那些,即便如此侯爺依舊對小民不放心,長此以往,就怕是九成也滿足不了侯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