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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看著張添錦一臉的憂慮,忽然笑了。踮起腳將胳膊搭在張添錦脖子上,“哥,謝謝你哈!”
少年人愛干凈,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張添錦只覺得蟠哥兒軟軟呼呼地往自己這里一靠,挑起來的小眉毛笑彎了的一雙眼怎么就都這么……這么可人了呢?
臉上不由自主地一紅,推開了薛蟠的胳膊,“謝啥?咱弟兄間有話就說,難不成我能看著人去欺負了你?”
“那不能啊,你比我親哥還親!”薛蟠好話說著,“說起來今兒六嬸子也來我家里了,不過我瞧著,嬸子雖是傷心了些,倒是也不會吃虧的……”
張添錦忍不住笑了,“我姑媽是什么性子?從小到大何曾吃過虧呢?休說別的,就是動起手來恐怕也不怕的。倒是你說的,傷心罷了。”
薛蟠想著自己那位斯斯文文小白臉一般的六堂叔,這會子不定是被教訓成什么樣兒了,不由得嘴角咧得更開了些。
“還笑呢?”張添錦揉了揉薛蟠的頭發,皺眉道,“你雖然是家主,可到底年紀小些,須得防著你家里那些個老油條。”
薛蟠賊眉兮兮地沖他笑,“這是你說的,還是你張伯父說的啊?”
張添錦正色道:“真不是跟你說笑啊。你我二人,加上何老二,也算是打小兒一塊兒長起來的。你略小些,管我們兩個叫聲哥也不算虧。說句實話,咱們三家子在金陵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外人看著咱們穿金戴銀的。可是誰家里沒點兒糟心事?別的不說,我頭上幾個哥哥,不管嫡出庶出,好歹都是一個爹,有時候還紅眼雞似的呢,更別說你那些個不知道隔了多遠的本家了。哥跟你說,你是真不能掉以輕心啊。我姑父瞧著文靜,蔫壞的心眼兒不少。你那個五堂叔更是個混不論。之前一直沒有動作,是因為你突然發作打了薛螯,他們都沒想到而已。這一年多過了,暗地里有些小動作,幾個人要是連成一體,你可就不妙了。”
薛蟠垂著眼皮看自己的手,“我倒是不怕,好歹他們也得顧忌著我舅舅。呵呵,京營節度使,手握京畿戍衛大權,他們想動我,得先掂量掂量。”
正當薛蟠與竹馬竹馬的哥們兒坐在自己的鋪子里優哉游哉的時候,金陵驛館中,徒鳳羽懶懶洋洋地靠著藤椅,頭上是大片大片的梧桐葉子遮住了日頭。葉隙間透過來的些許陽光照在他身上,云白色的蜀錦外衫上銀線繡的暗紋閃動,一派光華。
“王爺,七爺到了。”
侯亭快步跑進來,壓低了聲音回道。
徒鳳羽睜開眼睛,“來的不慢嘛。走,迎迎去。”
話音才落,外邊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前。徒鳳羽尚未及起身,院門外已經進來了幾個人。
打頭兒一個身上穿了淺黃色長衫,玉冠束發,眉眼間與徒鳳羽有幾分相似,臉上卻更是多了些飛揚跳脫之感。
“三哥。”
來人乃是徒鳳羽同父同母的弟弟,皇七子徒鳳翎。
徒鳳翎身后轉出一人,下跪行禮,口稱:“下官體仁院總裁甄士仁,參見王爺。”
撲啦啦,跪倒一片,都是金陵一干大小官員。
侯亭站在徒鳳羽側后方,眼見這位江南一手遮天的甄大人面白須短,兩道濃眉,一雙鷹眼,端的是個好相貌,偏偏自稱取名“真是人”,嘴角抽動了幾下,極力忍住笑意。
徒鳳羽溫聲道:“甄大人快請起來,本王年輕,大人不必多禮。”
“下官得知王爺來了金陵,原是日日著人在城外等候。只是下人愚鈍,竟不知王爺已經到了,實在是輕忽怠慢,還請王爺恕罪!”甄士仁盤踞江南多年,自非尋常易與之輩。此次徒鳳羽兄弟奉旨前來考核金陵官員,他早已經得知,自是細細地安排了一番,卻不想徒鳳羽竟是早先一步出京,如今到了金陵已經不知道幾天了!
徒鳳羽親自扶起了甄士仁,揚眉笑道:“本王不知甄大人細心若此。因父皇有命,本王出京之時未能與七弟同行。幸而七弟今日方至,也不算辜負了甄大人一片好意。”
甄士仁躬身連道不敢當。
徒鳳羽手臂一抬,示意其他人等起身,轉頭看向徒鳳翎,“七弟,一路可還順遂?”
“尚可罷。”徒鳳翎手中折扇點著頸后,抱怨道,“就是趕上了兩場風雨,舟行不便,倒比三哥晚了這許多。”
外人看來,兄弟二人手臂相挽,極是親熱。
徒鳳羽與徒鳳翎年紀相差不多,不過他自幼養在先皇后跟前,先皇后過世前,皇帝為了安撫她,又特命人在玉牒上改了他的出身,記在了先皇后名下,乃是實打實的嫡子。
別的皇子猶可,徒鳳翎與他一母所出,又怎會心無芥蒂?更何況,如今先皇后已經逝去十來年了。無論出身寵愛位分,梅貴妃都是宮里嬪妃中拔尖兒的了。她已經執掌宮務多年,雖無皇后之名,卻也只是一步之遙。憑什么,徒鳳羽就可因在先皇后身邊長大而被高看一眼甚至弱冠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