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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許諾
我們尊敬的桑侍中當然還一點都不知道皇帝陛下與成考辦之間的妙妙密謀。他現在還在為皇帝陛下新的動向而由衷喜悅——圣上在最近一次召見他時向他明確暗示,說宮中打算在長安城最高處設置一個天文臺,負責占星問卜,研習成考辦傳授之仙法;并告訴他天文臺地位崇高無倫,第一任負責人需要仔細挑選——至于具體選誰,現在還不能確定,但這不是當仁不讓,顯而易見的事情么?
當然,桑侍中現在還絕不知道,皇帝陛下為天文臺配置人手的標準,將是“上上品靈根起步”、“精通仙法”,也就是說,網羅的起步得是一群可以自己搞研究的數學物理學巨佬;這種巨佬的數量與爆率可想而知,就是花上十幾年精心培育,能有個十幾二十人充場面也就不錯了;那么天文臺的地位就是再崇高,待遇就是再優隆,十幾二十人能翻起什么水花?
無論怎么講,在底牌沒有翻出來之前,天文臺這塊大餅都是絕對的誘人。桑侍中被騙得團團亂轉,口水狂流,其實是相當自然的事情——得到暗示后的這幾日,他不但早出晚歸,主動請教,拼命用功,甚至還向d指導求教星象之于方向辨識的重大作用,打算在大將軍出征以前,畫一幅可以不迷路的星圖奉獻上去。
眾所周知,出征匈奴,最大的技術難關,不就是迷路?(此處我們忽略某位不具名之李先生)如今桑弘羊勇猛精進,乃能一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那豈不是居功至偉,貢獻卓著,從此青云直上,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啊,又幻想了,幻想自己一出手就解決了大漢幾十年不能解決的問題,幻想自己一動腦就想通了大漢幾十年來不能思索的疑難;幻想自己封侯拜相,聲名顯貴,從此赫赫揚揚,與衛霍鼎足而三,就算在丞相公孫弘面前,都可以驕傲的撅起屁股——
總之,桑弘羊先生進入到了完全可以理解的夢幻境地。不過,桑弘羊先生只要做題內卷就好了,皇帝陛下考慮的可就多了?,F在皇帝陛下就在操心另一件大事,那就是要從各地選拔奇才異能之士,趕赴長安,同樣接受一次仙法的考驗。
這當然是很正常的。且不說仙法機會集聚長安會令天下齒冷;就是從基本的帝王權術上講,成仙機會完全押注于區區數人,也是非常冒險的事情。桑弘羊可能是忠誠的,但桑弘羊一直忠誠卻不太可能。事為之防,曲為之制,陛下當然要準備足夠可靠的備胎,為將來可能有的一切反復做足充分之預備。
自然,時日長久后陛下會漸漸明白,仙法這種玩意兒有點邪門,是玩不了什么平行替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因為一個時代頂層的大佬有且只有那么幾個;越往上走越知道天賦的障礙是多么高深遼闊,絕望不可逾越;無論再怎么堆砌人頭,都不過是嘆息而已——你對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物理學家說我打算讓你替代牛頓和愛因斯坦,對方都只能忍不住用看傻x的眼神看你。
但至少現在陛下還不知道這一點。陛下甚至還覺得他這個平行替代計劃很完美、很成功,因為成考辦大力支持了他的計劃,印刷了巨量的科普教材和試卷讓皇帝下發至各地,方便地方上的士人自我學習、自我檢測;一旦水平合格,就可以由官府資助路費,趕赴京城,學習仙法。
“有教無類么!”楊易向皇帝陛下解釋。
至于經費,那當然也很好解決。往年皇帝陛下花費在白癡方士身上的經費可謂金山銀山,不計其數。如今鐵一般的事實已經證明,方士們不過是一群鐵憨憨廢物,為什么不能砍掉經費,用來支持明顯更有前途得多的項目?我們大漢責任無限集團,難道不應該這么運營?
總之,不夠努力的就不是我劉徹的大臣!我劉徹今天就是要向整個朝廷輸出寒氣!
自然,為了證明這一次的仙法項目是真了不起,真有用,不是以往那些光著屁股推磨的保健品項目;皇帝陛下還煞費苦心的組織了個公開演出。學習三個半月之后,成考辦召集學員中的優秀成員于上林苑集會,當場為與會百官演示一波大的——現場演算星象,預測下一次星象大變動的時間點。
顯然,無論怎么安排,這種集會都是很無聊的;五六個學員一動不動,只顧埋頭刷刷運算;皇帝在上,全場鴉雀無聲,則只能聽到稿紙嘩啦啦瘋狂翻動的窸窸窣窣聲,炭筆擦擦擦擦連續書寫的草草聲,還不如上林苑中的鳥叫悅耳。楊易倒是考慮周到,每過兩刻鐘就安排書吏抄錄草稿上的關鍵演算內容,貼在大木板上繞場一圈,讓各位大臣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體會運算的精妙與準確——但這純粹是白拋媚眼,因為所有官員都是目瞪口呆,兩眼發直,只覺得仙法當真是精妙絕倫,真正與天書一般無二。
總之,在狂算了整整一個半時辰之后,成考辦宣布結論——計算結果認為,十六日的子時二刻,會出現熒惑逆行之重大星象!
楊易的高昂聲調打破了上林苑沉寂的氣氛。已經快要睡著的官員們終于清醒了過來,打著哈欠起身,有氣無力的鼓了一波掌——他們什么也沒有聽懂,但至少聽懂了日期——十六日是吧?十六日之后再看吧!
炫耀成果完畢(真能叫炫耀么?在場有人看懂了嗎?),大家陸陸續續站起,恭送皇帝陛下?;实郾菹戮耦^倒還好(主要是先前聽楊易講解時已經睡過一次了);浩浩蕩蕩的儀仗轉入葳蕤草木之中,圣上緩步香茵,忽然轉頭問了一句:
“十六日子時,當真準確?”
“自然。”
“是他們自己預測的,不是你泄漏的天機?”
“陛下這也太侮辱人了。這又何須泄漏?陛下要是自己學了仙法,自然也能預測準確的!”
陛下不出聲了。
如此靜默片刻之后,陛下喃喃道:
“如果真的人人可學,朕倒有意讓據兒也旁聽一二……”
“那當然可以,而且非常合適?!睏钜追浅8吲d,立刻攛掇:“數學——我是說仙法——就要從娃娃抓起呀;陛下當真圣明!縱令千秋萬代之后,太子也會感激陛下此舉的!”
皇帝哼了一聲。
“不過,如今的‘仙法’,只能預測天象么?”
預測天象當然很厲害啦,但現在又不是商朝了,皇帝的使命也不是占卜大祭司,還是有正經事情要忙的;花費這么多時間學習如此艱深法理,只為了在占卜星象上裝一波,花費未免還是太高了。
“自然有別的妙用,更實際的妙用?!睏钜孜⑿Φ溃骸氨菹轮烂??桑弘羊桑侍中一直在私下里找d指導談話,也在詢問仙法有沒有實際妙用——哎呀,還真是君臣之間,別有默契呢。”
皇帝不覺停了一停,瞥了他一眼:
“是么?”
是么?桑弘羊居然這么關心“實際”?看來桑侍中對權力的熱衷簡直無可比擬,癮頭大得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