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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弘羊擁有巨大的潛力。”d指導殷切建議:“我認為應該好好培養,有利于之后發揮。”
“這倒是沒說錯。”楊易嘆口氣:“不過桑弘羊這個人么……”
“非常抱歉沒有體會到您的意思,我更正我的說法,桑弘羊這點小聰明簡直不值一提,天底下聰明人多的是,沒必要為了他——”
“閉嘴吧。”楊易道:“我擔心的是另外的事情!——聰明絕頂,才華橫溢,偏偏又對權力有著巨大的熱望;這種人接觸到自然科學,如魚得水,盡情發揮,最后會發揮成什么樣子呢?”
他停了一停,沒等d指導發表高論,就嘆息出聲:
“我是害怕,大漢以后也要有自己的艾薩克·牛頓爵士了呀!”
權欲熏心,天資絕頂,偏偏脾氣又是那樣的恃才自傲、偏狹刻薄;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不都是活脫脫的一個牛頓爵士么?
不,不,不,牛頓爵士是在貴族政治尚且根深蒂固的英倫三島,以他區區鄉紳出身的血統,就是天資高了又高,高到舉世無雙,也沒法真正捅破那層玻璃天花板;一輩子混個爵爺差不多得了,真當你十年寒窗,還比得上貴族老爺十輩子的積累了;但西漢可不同,在文景武三帝輪番捶打后,開國軍功貴族已經徹底崩盤,智力軟糯q彈,地位與吉祥物差相仿佛;而高層權力壟斷亦大大削減,通天之路已經向寒門敞開:公孫弘不過養豬書生;張湯不過微末小吏;衛青不過卑賤騎奴;在大漢權力場的廝殺中,是從來沒有上限的。
換言之,如果將來桑弘羊當真修煉大成,憑借著絕頂天賦博取了皇帝寵幸,那就是一個頂級天資+頂級精力+頂級權力+極端刻薄的絕世天才,將會躍居帝國官場頂端,從此仰仗自己無上智慧,開始瘋狂攪風攪雨,那個后果,我的天——
楊易毫不懷疑,將來的桑侯爺整出的大活絕對能比牛爵爺猛十倍以上。時代所限,牛爵爺除了迫害論敵打擊異己猛搞異端,幻想自己是耶穌之后的彌賽亞之外(哎,說實話,你要有牛爵爺那個水平,你也很難把自己看作凡人),其實沒搞出多大事體;但桑侯爺可就不同了,楊易進一步猜測,桑侯爺學術成就搞多了人心膨脹,甚至敢把孔子的畫像從太學踢出去,把自己換上來!
哎呀,那大漢可是有福氣了!
“其實,頂級科學家從政也有先例。”d指導沉默片刻,出聲安慰:“譬如頂級數學家、物理學家拉普拉斯,就曾做過拿破侖皇帝的內政部長,地位很高。”
“然后拿破侖政府就垮臺了。”楊易干巴巴道:“當然,我不是排斥科學家從政,關鍵是看適合不適合——你覺得桑弘羊很適合從政么?”
“這個……”
哪里用得著“這個”,看這幾天的課堂錄像就知道了。桑侍中在所有學生中表現得是非常鶴立雞群,卓然獨立的;他與同學交談,往往會不自覺露出一種高傲而輕蔑的神色,就好像在看一只唧唧哇哇的猴子——當然,以雙方的智力差距而言,這種看猴子的眼神其實沒有問題;數理頂級高手與普通人智力差距實在太大,雙方完全沒有辦法共情;就仿佛偉大的牛頓爵士,看著皇家科學院其他同僚時也經常用這種看猴子的表情,把同僚看得全部破防,怨恨滿腹,莫可釋懷——最后被牛爵爺清算了事。
可是,這種眼神在政治上的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當然,楊易相信,現在的桑先生肯定還不敢在官場顯露這種表情。但人總是會變的,官越做越大,脾氣也越來越大;隨著桑先生在權力場極速攀升,他這種對猴子的不耐煩肯定越發難于忍耐——一開始還只是鄙視無關人等;后來搞不好就要開始鄙視下屬、鄙視同僚;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對著大司馬大將軍霍光的面,也要用這種看猴子的表情?!
霍光:你九族是有些寂寞了是吧?!
但現在,問題就來了——政治斗爭的廝殺是說不準的,損失往往也很慘烈,要是只葬送了一個搞經濟的好手桑大夫,大概楊易也只有嘆息哀婉,略作祭奠而已;可如果你要砍掉的是大漢朝艾薩克·牛頓的頭顱,那么刺激之猛烈強硬,可就實在無法言說了!
說白了,現代社會中,科學在某種意義上是神明的地位,誅殺一個無與倫比的科學家,效果等同于瀆神,是會引發非常可怕之聯想的——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自絕于人類、自絕于文明;與現代世界為敵;是究極之反動派,究極之邪惡勢力,是絕不能饒恕的恐怖敵人——
要知道,政治話語中,對一個反動勢力最大的指責,也不過是“阻礙了先進生產力發展”、“不適應生產力需求”;現在你都不是阻礙生產力發展了,你是在屠殺生產力本身;如果現代社會還不能立刻猛出鐵拳,將你打倒在地,踩上一萬只臭腳,那一切輝煌之文明,還有什么意義?!
現代生活是要用鐵與血來捍衛的;你膽敢觸犯現代力量的底線,那就要嘗嘗現代力量的怒火!
這種情緒,根本不可抹除;所以——
“……真是大麻煩吶。”
楊易捂住眼睛,嘆了口氣。
是的,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如果桑弘羊當真有偉大造就,他當然不能坐視此等人物被殺;否則這等驚天糞作,上傳上去會被粉絲噴爆炸的;但是,既然桑弘羊執意要玩權力的游戲,那么你怎么能阻止政治的傾軋呢?難道你要去告訴桑弘羊的政敵,不好意思我們家弘羊不懂事,以后只許他斗爭你們不許你們還手喔!
——你神經病吧?!
楊易思索良久,終于坐了起來:
“先看看形勢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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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么形勢好看的了。因為桑弘羊在下一節課課后單獨找到了d指導求教,詢問她在課堂上一帶而過的什么“插值函數”。d指導旁敲側擊的問出來,原來桑弘羊是想用這玩意兒給皇帝陛下搞個什么數字論證,把皇帝陛下的生辰用一大堆古怪運算包裝,算出來正好是4581——四五者,九五至尊也;八一者,九九歸一也;九五至尊九九一統,這個意象怎么樣?
說實話,這種級別的思路,把d指導都給整宕機了十秒鐘,好容易才憋出話來——得了哥們,你都舔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有什么好說的?
總之,楊易收到線報,當天下午就約見了冠軍侯。
他告訴冠軍侯:
“桑弘羊于仙法天資絕倫,我想代天庭收圖,收為內門弟子。”
冠軍侯微微一愣:
“這是桑侍中的榮幸,在下替他謝過。”
“當然,既然是天庭內門弟子,待遇不能太低。”楊易道:“煩請轉呈陛下,俸祿上面能不能提高一些?”
一點小錢而已么,這大概是最不成問題的了,冠軍侯不假思索:
“這是自然。”
“另外,還請轉呈陛下。”楊易道:“修習仙法到了最高深莫測的地步,就不能太干預凡間的事情。桑弘羊若有所成,地位待遇可以尊隆,建議可以聽取,就實在不必多掌握什么權力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