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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非常識趣地說先去填外放單子備裝備了,你們聊,把場面留給了還沒聊明白的“家屬們”。
“那我們也……”
“你們也什么也,裝起來了還,我話還沒說完呢。”生人離場,李和錚瞪了倆孩子一眼,心頭當下有了決斷,一直在敲桌子的那只手翻過去,沖駱彌生攤開掌心。
多么寶貴的猶疑與動搖,多么珍視的理解與應允。這來源于世人常常在追逐卻總是求而不得的真摯情感,而擁有了這種感情的人是李和錚——這可是李和錚。
駱彌生像蒙福的信徒,一時間情難自制,滿心熱烈而蓬勃的愛,充滿感激地用力握住了李和錚的手指,指腹扣在他的虎口上,按下幾個凹陷。
“可以了dr. may,不至于,”李和錚讓他捏疼了倒抽一口冷氣,簡直服了,但也沒拒絕他,由著他抓著,轉而繼續沒好氣地叮囑兩個徒弟:
“怎么去怎么回,這些你們培訓的時候都已經講到了,包括所有需要把握好的時間節點,自己注意著。我們要去的東部地區,那可是一點信號都沒有,只有衛星電話能用,可做不到時時刻刻關照你們那邊的情況。”
這做師父的說著說著還絮叨起來了:“派你們去追的正好跟咱這半年在國內干的事兒有類似,你們得注意別也掉進羅生門里,還有這邊的礦工沖突可跟國內的不一樣,尤其是這個軍隊接管的意思更不是一回事兒……”
徒弟們難以置信地打斷他的話,繞過桌子,沖上來扒拉他,問他是不是到地兒了就已經換了個人,現在是一個什么別的偽裝者,這還是李和錚嗎?還叮囑起別人了!
一人挨了一腳后他倆起著哄一溜煙兒跑了,駱彌生忍俊不禁地牽起李和錚的手,往回走,他們對視過后,李和錚與他十指相扣,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是殘酷的煉獄內外,獨屬于李和錚的人間真實。
離開了食堂之后,李和錚回到公區繼續整理材料,駱彌生去了醫務科咨詢確認自己這樣跟著外放出去,除去最基本的隨身的急救箱之外,能帶什么樣的物資走?
好在,出門在外做正經事兒,他的智商什么的全部都歸位了,沒做出任何不理智的收拾出一個巨大箱子的行為,原來在家里只是為了起膩而已,所有的所有都是有科學的有戰略的追人計劃里的故意為之。
果然人只有在閑著的時候才能沒事兒找事兒。現在真正到了說是“大難臨頭”也不為過的境地下,什么多余的感知都剔除掉了。
但駱彌生還是唉聲嘆氣,一想到有一個人的營養不良還沒好全,接下來要在外放出去以后,更是得不到有效的緩解,還是挺糟心的。
兩個人忙忙叨叨地,熬到半夜一點,時差剛剛好夠所有憂心忡忡翹首以盼的家人們起床了,李和錚嫌一個又一個的匯報過去麻煩,拉起一個群體視頻,帶著旁邊由于過度亢奮失去睡意的大夫,和大家報了平安,并說明了接下來可能起步一個月,他倆要全面失聯。
但是請大家放心,要失聯他倆也失聯在一起,不會有危險。
家人們無語凝噎……這有什么可放心的?!更不放心了好嗎!
李家的一家子再不習慣也只能習慣,唐未徊說了句“有我”,駱葉月不服氣,本來也想說一句“有我”,說不出口。
這駱家的一家子把駱彌生養到這歲數,也沒有過超過一周不聯系的情況!別說一周了,超三天都可能性不大。這下可好……
駱彌生面帶微笑,生動形象地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愣是多一句的安慰都沒有,抬抬下巴,直截了當地掛掉了視頻。
李和錚笑著把人摟懷里倒在床上,抬手關了床頭燈,被懷里的人扒住了肩膀,吻了上來。
不是淺嘗輒止的啵啵,隨著他毫不收斂纏上來的動作,聽著他親個嘴給自己親發|情了動靜兒,李和錚一把揪住他的頭發給他拽開,在月色下挑起眉,審視著他。
“我申請……”駱彌生被推得腦袋后仰,頑強地眨巴著眼。
“我拒絕,”李和錚給他氣笑了,用力戳他的腦門兒,“may,這什么時間地點人物,你就亂搞?”
駱彌生好生冤枉,這哪里是亂搞?雖然還被他推得動彈不了,還在努力為自己爭取,蹭他:“時間對于咱倆來說不算晚,人物我是名正言順的家屬,地點是稍微有點偏差,但這是咱倆的宿舍……”
“喔——”李和錚并不松口,捏住駱彌生的鼻子不讓他出氣兒,在身上的人情急的時刻愈發顯得游刃有余:“你既然知道這是宿舍,你就應該明白這個動靜有多不合適。大夫,這可不是在咱們家里,它不是一個能讓你隨隨便便就用來做這事的環境。”
“我也沒有很隨便……人家不是都說了以前的駐站里有多少人想往你的床上爬,”駱彌生被他捏得甕聲甕氣地,“我可沒忘了,上次你給我打視頻,內個扎小辮兒的孫賊……”
李和錚笑得眼睫輕顫如夜蝶振翅,駱彌生從小習慣講標準的普通話,講起話來和他一樣很少帶京片子,這一聽就是直躥火呢。
“我可也沒忘了,你不是和人家裝大度,說隨我開心就好,我想睡就睡了嗎?”
“那不一樣,那時候我沒名沒分的,”駱彌生快被捏得喘不上氣了,只能像狗一樣的張著嘴尋找氧氣,好言好語地繼續為自己討一次慷慨,手也沒閑著,不擔心被他踹下去,稱得上是膽大妄為,松垮的睡褲是一道不再寫著拒絕的防線,“現在可不一樣了,跟你來天涯海角的是我,跟你相依為命的是我……”
本來這種肉麻到大草原上的所有動物都不好意思聽的話李和錚肯定要起滿身雞皮疙瘩的擠兌他兩句,可不知怎的,在這異國他鄉并不安全的月光里,在即將出發進入信號全無的戰區的前夜中,“相依為命”這四個字竟輕輕地對他的神經撥弦了。
許是這兩年來他與駱彌生共度的溫和良夜太多,又或是駱彌生對他溫柔愛意始終堅如磐石,在走進今夜之前,他從未想過他會和誰用得上這四個字。可如果有誰對他說,要和他分享這四個字的人是駱彌生,他想,他是能夠認同的。以他一副全然封閉的冷心冷肺,倒也生出幾分春風化雪的柔軟來。
李和錚松了他的鼻子,看著他那倔強的發旋兒,笑了笑。
非洲的天與“天高氣爽”沒有丁點關系,而李和錚驀地想起了曾有一個天高云淡的傍晚,是四季的哪個時刻已經記不清,只是能想起淡淡的青草味,似乎是下過一場雨,泥土中也送來生機勃勃的味道,他和駱彌生那天沒開車,從小區正門進的,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他的精神疾病沒有恢復到一個穩定的平均值之前——天知道他到現在都很難真的認同他是精神病患者——駱彌生對他的發出的一些問題總是帶著某種“目的”,是他不懂但心理醫生會在拿到答案后對他的心理狀態進行評估的問題。
那一次不論是出于治療還是真的純粹感情向的閑聊,駱彌生問他,你是從哪一天開始不相信“永恒”的,還是說你在會信童話故事的童年,會對改變世界抱有熱血的青春期,對自我認知有了明確建樹的成年后,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所謂永恒?
那天他是怎么答的來著。
他好像先擠兌了一番駱彌生的理科生思維,講我高中時畢竟是個文科男,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愁善感一點。而后在追問下才給了回答,大概也是一些大言不慚的話吧。
李和錚閉上眼回憶片刻,他先看到了那天小區綠化帶里兩只嬉戲的流浪貓,而后,那段出自他口的話變得清晰了——不分年齡段,我從來都不信有什么東西天然就是永恒的,我只信我親手做出來的東西,我只信我腳下一步一個腳印踏出來的路。假設你要把永恒當成一個目標,那我想走向所謂的“永恒”時,我信只要我的路是對的,我就不怕路遠。
那天,這個動輒還相信永遠的男人對他再次流露出混雜著許多渴望的感慨,而那時他并不能承接下其中多余的情感,說成是他打心底里并不相信他需要這種感情。
現在,他再次走在他認為是“對的”的路上,身邊多了一個說要和他相依為命、要生同衾死同穴的人。那么,他關于永恒的答案對這個人同樣是適用的。
他是駱彌生數十年間不曾改變的那個“永恒”,他是駱彌生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撞得頭破血流也此心不改的既定目的地。
那么,也許是可以的——李和錚可以相信,無論是相依為命,還是駱彌生總掛在嘴邊的永遠。
李和錚冷淡的眸光也融化了,摸了摸他的發旋兒。
總是真摯地直抒胸臆的駱彌生壓根兒不知道他的一句真情流露帶來了一場無聲的山呼海嘯,在李和錚回憶的這會兒工夫已經跳下躥上地做好了準備工作,還在兢兢業業地進行他的撩撥大業,手下的觸感突然變了,他動作一頓,還沒等抬頭看清楚李和錚的神色,整個人就騰空了,被從正面抱了起來。
“折騰什么呢,”李和錚抱著他抵到了窗邊,炎熱的氣候讓駐站配備的窗簾是一層薄紗,這個三層樓的層高可不高,如若現在樓下還有經過的人,一眼就能看見兩道交疊的人影,“你是覺得我是什么陽|痿男嗎,至于你折騰這么久。”
駱彌生無辜地眨巴著眼,摟著他的脖子,笑個不停:“因為你不和我做,所以我得努力點。”
“你可真是不怕閃了舌頭,”李和錚和他接吻,咬他一口,“我什么時候不跟你做了?我不跟你做,我就不做。”
天啊,駱彌生調整著后腰的重心,反手下去扶正了,慢慢往下坐,一邊想著幾個小時后要進戰區了是不是現在應該用能節省點體力的方式,一邊想著,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這句話能當成是情話嗎?
憋不住,想問。
“老公你是在跟我講情話嗎?”
被不滿地往上顛了顛。
觸感真實,環境卻沒有實感,駱彌生頓時什么問題都被頂飛了,一想到這里竟然真的是駐站宿舍,在他最情迷|意亂的性|幻想中都沒敢想“和李和錚在他的駐站宿舍做”。
這一認知讓他腳背也蜷縮起來,無措地勾在李和錚的窄腰上,再次沒出息地一腦袋杵在他肩上,一不小心也沒控制住聲音,而承擔著他全部重量的李和錚還能分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想聽情話啊?”
駱彌生希冀地抬起臉,在上下不斷地顛簸中出不來聲,只能嗚咽。
這里的月光也不是銀色的,反而有些金色的虛影籠罩下來,李和錚笑著對他瞇起眼睛,好整以暇地:“想著吧。”
好吧。
奇了怪了怎么還是憋不住話,非洲的空氣里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自由奔放因子嗎,對人的大腦還有侵蝕作用?
駱彌生在克制的喘|息聲中提醒自己左右都住著人呢,千萬別突然控制不住聲帶:“我呃,我有問題。”
“你問。”李和錚又顛了顛他,玩兒心一起,又抱著他在并不寬敞的房間里走了幾步,靠到了門板上。
駱彌生:……
這還敢出聲嗎?就差去公區里做了。
他目光躲閃,眼睛滴溜溜地轉,最后還是用氣聲問了:“你幾年內,嗯,有去塞舌爾的計劃嗎?”
哦,之前說過的,結婚旅行。
李和錚一挑眉,可以,之前這大夫對這種念想著只會放在自己心里,根本不會宣之于口,現在也算是能明著問了。
他也給上他的誠實:“有。嘶……松開點,夾這么緊干嘛。”一巴掌拍上去,在安靜的夜里格外響。
“對不起嘛,控制不住。”駱彌生感到兜頭而下一股子糖漿,眷戀地又蹭了蹭他的頸窩,“那我有盼頭了。”
“哦——大夫,你這問這句的時機實在是很難不讓我多想。”李和錚落了一個吻痕在他的頸側。
“就是那個意思,我會為了我們的結婚旅行努力活下去的。”駱彌生緊緊摟著他張弛有度的背肌,能控制的地方也一再咬緊了,每一下都挽留著他,在幾乎過呼吸的頻率中幾字一頓地慢慢說著,“畢竟,唔……在這之前我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冒險……嗯也就是放你瘸著腿去打盜獵者了。”
“那這是我,說說你。”李和錚抱著他坐回了床邊,駱彌生的膝蓋有了著力點后人吐字也清晰多了。
“我?我要說什么,前輩,我是需要寫一封遺書嗎?”
“那還真是,”李和錚拍拍他的后腦勺,“理論上我們都需要備一份遺書,不過……”
“不過?”
“你也太小瞧我了,”李和錚勾起了嘴角,在不那么漆黑的夜里露出的笑意燦爛耀眼,目光深邃而專注地看著駱彌生,“你都跟我相依為命了,哪還有讓你死在我面前的道理。”
駱彌生怔怔地看著他,一顆心快要頂破胸口的皮肉蹦出來,想如果他現在十八歲,聽到李和錚這么說,大概就能捂著胸口紅著臉蛋顫顫巍巍地說生死我都隨你去,而他的二十八歲在這樣模模糊糊的念想中度過……那又怎樣?就算他今年三十八歲了他也一樣要對李和錚說這句話。
然而李和錚早有先見之明地只給了他幾秒時間消化,而后以吻封緘,這個夜晚肉麻的話已經說太多了,他不能再聽到半句多余的情話被宣之于口。
駱彌生在這個繾綣的吻里不斷地下墜又升起,在即將一步踏入生與死僅一線之隔的境況前,先一步找到了他的原鄉,他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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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環赤道干澀而熾烈的風里,非洲人民很少過清晨。凌晨五點半,前往東部地區的車等候在駐站的樓下,李和錚一如既往的黑背心牛仔褲大頭靴,只拎一個旅行袋,包里放兩身換洗衣服和一堆壓縮餅干,相機包水壺遮陽帽三件套往身上一掛,就完事兒了。
他站在車邊,和行路抽著煙說著話,等駱彌生下來。這大夫睡前非要討一頓操勞,昨晚他都睡著了他還沒睡,這會兒才睡了沒幾個小時依然保持精神抖擻,鉆進了醫務科里不知道搗鼓什么去了,有一會兒了還沒下來。
李和錚習慣性地抬手看表,看了個空。表早就摘了,在這地界兒敢戴駱彌生置辦來的那些恐怖的手表,胳膊都得讓砍下去了。
習慣真是很玄妙的東西。
而駱彌生在他失去耐心之前下來了,穿了一身全黑的運動裝,戴了隱形,精氣神十足,像個背包客那樣背了一個碩大的登山包下來。
李和錚還是嗤笑一聲,好吧,老梅的移動城堡,不知道里頭是不是塞下了一個哆啦a夢的口袋。
他把煙頭踩滅,沖駱彌生攤開掌心。
駱彌生走上前,清脆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掌里,和他擊掌。
李和錚對他勾起了嘴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