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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非常合理的順序完成了這有且僅有的正常人類該有的社交活動,駱彌生也感受完了喂飯,爽完了,李和錚端起飯碗以急行軍的速度把飯倒進胃里,站起身,試圖稍微做一點舍友應有的住宿品德。
駱彌生忍俊不禁,擋開他要收餐具的手:“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
“你怎么老愛給哥們兒塑造一個渣男形象,上不得廳堂進不得廚房的?!?
“廳堂可以,廚房算了?!瘪槒浬⑿χ鹕恚兆咚胁途?,進廚房洗鍋刷碗去。
李和錚也笑笑。
確實他沒啥想做家務的興趣,只是覺得應該做點是點。這么想來,他們同居的那兩年多駱彌生真把自己搞成家政達人了,他有時也想意思意思,但是沒能干的。
門里門外地看著大夫站在洗碗池邊上依然挺拔的背影,李老師最后再意思一下:“咱就不能買個洗碗機嗎?”
“沒事,我喜歡洗碗?!瘪槒浬滤韥y一樣地安排他,“你去衣帽間吧,看看下午穿什么衣服?!?
李和錚吹聲口哨,多少動動手擺正了餐桌的椅子,轉身進了主臥的衣帽間。
這可真夠怪的。就是因為太自然了,好像真過上日子了,才搞得不明不白的。
如果這也是溫水煮青蛙的一環,他好像一步跳進一口大鍋。但要是給他煮迷糊了也算,越煮越清醒,越覺得真是不對勁。
以后寫本書吧,《我當渣男的那些年》。
站在駱彌生沖動消費的罪證前,李和錚撓撓眉毛,姑且猜測下午的保姆行為還是室外活動更多,這38度的天大概能給人曬化了,便從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衣服里找布料少的。
撈出一件純黑色的無袖衫,穿在身上才發現是方口的,怎么看都像古希臘唱詩班的戲服,整條鎖骨都在外頭露著。
忍著。又找一條摸不出來什么料子的深灰色闊腿褲,至少一看就很涼快。
穿上后,他從一旁的地臺表柜里找到了幾個月前被他拒絕過一次的人頭馬表,給自己戴上。又看見一根斜插在一堆領帶夾、袖扣中間的鐵絲發卡,想到駱彌生每次認真地給他亂糟的劉海噴發膠,哪用得著,一個這玩意兒不就解決了嗎?
穿戴整齊,看看鏡中的自己,加上腦門上這發卡,gay度爆表,又一次搞成了年齡不詳的叛逆留子。
李和錚心說這可真是完了,這口鍋可不是溫水,是沸水。被駱彌生按住蹂躪了太多次,輪到自己打扮好,竟然……還有點想求表揚?
李和錚扶著鏡子邊緣笑了兩聲,行,這么搞下去自己先把自己玩兒廢了。
做完家務的駱彌生聞聲進來,猝不及防一對眼,定住了。
李和錚先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如果你準備親上來,我就不帶你去看狗了?!?
“去看狗”到底是什么,好幼稚。
駱彌生只管點頭,幼兒園老師那樣表揚起來:“審美很好,很會搭配,這一身很適合你。”
穿了半輩子衛衣牛仔褲的李和錚剛才還想求表揚,現在真因為胡亂穿衣服挨夸了,太扯淡了,實在繃不住,大笑出聲。
他無奈地搖搖頭,把駱彌生按在衣帽間里,自己去給鄭b雅開門。
但是他光為了涼快選了這么布料少的衣服,壓根兒沒考慮過,自己肩背上全是新鮮的印子。
鄭b雅被來開門的人帥得嚇了一跳,差點都沒敢認。昨天見這人還是穿著睡衣、襪子拖鞋都不穿的凌亂叔叔,平常在學校里見到的也是端著保溫杯的衛衣男。
他再一轉身,滿脖子滿肩的軍功章,那些痕跡全都向下延伸,消失在布料里,鄭b雅更是被震得戰術后仰,站在門口都不敢進門。
又看見穿著清爽白t恤淺藍色牛仔中褲沒戴眼鏡的駱老師從里頭出來,給李老師戴了條銀色的鏈子。
不是狗鏈吧。
她趕忙將大逆不道的想法趕出去,眼前還是自動劃過彈幕:去看狗?誰是狗?不能是我吧?
殊不知李老師本人也被順眼到了。
這種順眼在看到駱彌生給自己找出一雙帆布鞋后到達巔峰。
駱彌生不明所以地睜著杏眼看看他,實際上從表情上來說跟平日沒什么區別。
但就是這個造型吧……李和錚都有心混進論壇里發個帖,題目就取《我靠,每天戴著眼鏡扮精英的駱老師到底是誰在喜歡?》,或者《真的沒人覺得駱老師衣品很差嗎?》,帶帶節奏。
衛衣男還嫌棄上西裝男衣品差了。
自己跟自己扯淡完,李和錚心情不由得變好了,看誰都不煩。他還穿上他那涼拖,要推著鄭b雅出門的時候差點和她勾肩搭背,伸出去的那只手拐了個彎,落到駱彌生肩上。
鄭b雅看得一愣二愣的,突然不知道李老師和駱老師是誰了。平日里那個恃顏行兇不修邊幅風趣卻嚴格的老李,平日里那個永遠襯衫西褲外搭個白大褂的駱老師,統統不見了,只覺得站在眼前的是那些風靡校園的論壇帖子里的一對校園情侶。
時間真是不可說的印刻,當身邊擁有不同的參照物時,顯出不一樣的示相。
校園情侶里那個個子更高鬢邊有白發的回身沖她招手:“快快,走了,看狗去?!?
飽受難以承受的學業壓力和厭食癥困擾的鄭b雅,許久沒找到發自內心地想笑的感覺,但這會兒不知怎的,她沖兩位老師露出了微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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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g抵達警犬基地門口剛好兩點半,不算太晚,扎著麻花辮的徐?,庯@然正處在某種焦慮中,在大門口來回踱步。
李和錚今天興致好,他開的車,這車要停哪兒就得先和門房登記,駱彌生帶著鄭b雅先下去,走向徐海瑤。
他們仨互不認識,駱彌生一張嘴,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紹自己,最終舌頭打個轉:“我是……照和老師的,朋友。這是他的學生?!?
駱彌生接過徐?,幨掷锏暮纫徊饺ラT房和執勤的警察小哥交涉,做登記,留兩個女生禮貌地互相自我介紹。
鄭b雅心想您還說您是朋友呢,就老李那一身有傷風化的印兒,這不是冤有頭債有主嗎。徐海瑤也心想,上次就聽到照和老師是gay啦,誰沒事干把普通朋友帶來執行這種采訪任務,肯定就是男朋友了嘿嘿。
被默認了舊情人們渾然不覺,遞出去函件的同時駱彌生看清了上面的字,茫然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李和錚這是又被白逐雪安排了,一會兒得要生氣。
……可真是的。人好不容易心情好點。這怎么辦。
他面上滴水不漏地跟執勤的警察小哥表明了來意,登記了自己和李和錚的信息——這身份證號背得也太熟了——拿到了臨時進門證,喊兩個姑娘過來寫登記,自己再走出去,去把進門證從車窗里遞進去。
李和錚笑瞇瞇地:“你沒問問里頭能抽煙嗎?”
駱彌生咬嘴。
“又咬什么。”李和錚一挑眉,“直接說?!?
駱彌生心一橫,仰頭看他,“你們社里發的紅頭公函,我粗略看了下,來訪緣由是關于退役警犬領養歸屬與領養紅線之類的話題要輸出,看樣子是要你來主采。”
李和錚頓住了,笑意凝固在唇邊。
“別生氣?!瘪槒浬_了車門,在車門的遮擋下扶住他的腿,捏了捏,心說真是完了,白逐雪到底是在做什么,明知李和錚心高氣傲有自己的執業準則,除了學生時期什么都得學,正式入行以來沒寫過任何非戰地報道的稿件。
“別生氣,”他又重復,“不高興我們就回去?!?
李和錚哼笑一聲,眼神微涼,看看他:“都到門口了。駱老師,你這是在溺愛學生。”
“你不愿意做的事就別做?!瘪槒浬J真地看著他。
“是嗎?”李和錚笑了,彎下身,要跳下車的同時在駱彌生嘴上咚了一下,“你可會說。那我不愿意跟你談戀愛,你不是老拎著我必須要談嗎。”
駱彌生被辯手的嘴和嘴雙重攻擊,一時間沒接上話來,愣神地摸了摸剛被親過的嘴。
也對。
他允許,才拎得動。
他看著李和錚走向徐?,幍妮p松背影,明白他的意思,換人開進去停車,而他得先把今天的采訪任務問清楚。
——這被詐來干的活兒,他竟然接了。
瞧見徐?,幠羌拥臉幼樱詈湾P心思轉了轉,便明白了。
白逐雪這老妖婆,可沒提前跟徐?,幫庹蘸蜁辉p過來。她手里一定還備著其他能安排來采這趟的記者,只是先問過他,還一直沉住氣,等了很久。
等他同意了,才告訴徐?,?,今天要過來和她配合的記者是照和。
艸,李和錚心里絮絮叨叨,你老白的仕途順遂就是這么玩兒心眼兒上去的,都玩兒成習慣了,隨手就是一個算計,還用來算計自己人了是吧。
g先越過他們進門,去往停車場。李和錚不動聲色,除了覺得自己這身衣服著實不夠得體外,其余情緒都壓下去。
他頓悟,這可能就是一款在本地才生效的四字魔咒:來都來了。
不光是來看狗,連對駱彌生也。
白逐雪夠宮心計,拿準了他現在已經不是會直接撂挑子走人的小子了,這種事都敢做。
于是猝不及防撿起記者身份的李和錚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問徐?,帲骸靶炀庉?,跟我講講這篇稿子要抓什么啊。”
實習編輯本人激動得臉都紅了,立刻正色:“照和老師,我沒法兒跟您說我想要什么,我還不夠格?!?
“但是剛才師父交代過了,她說這個話題要出系列稿,讓別人來寫,可能就是幾篇溫情的社會報道,官號做快剪發視頻都能帶萌寵話題?!?
“所以她想讓您放開寫,無論從哪個切入點都可以,對您不設限,上一篇算一篇,您不用擔心任何關于審核的事。您用剩下的素材……如果您愿意,帶回給編輯部里的其他人。”
李和錚不置可否,只反問:“為什么說自己不夠格?”
徐海瑤一怔:“我……”
靠,這不明擺的嗎?
李和錚笑笑,人是意氣風發少年人扮相,鐵灰色的眼中滿是這個年齡才有的溫和,語氣卻不容置喙:“你是我今天搭檔的編輯,你當然可以對我提你的需求?!?
別說直面他的徐?,幙煳嫘乜诘沟亓?,連鄭b雅都發愣。這發論壇里才真是要炸了,老李長老李短的那些人根本見不到誰是照和。
徐海瑤迅速調整好:“好的照和老師!我想要您抓取的內容是關于警犬資源保護,這個內容從咱們版塊發,更有國際話題共性。”
“哦,好說。但我以為就是來看狗的,什么都沒帶啊?!?
“我全帶了!”徐?,幜⒖桃央p肩包里套娃裝著的相機包和錄音筆掏給李和錚,他擺擺手,示意她安靜。
接人的來了,他們先跟著身著“警犬技術”隊服的警察叔叔們往里走。
那人家都是多尖的眼睛,顯然第一眼被他這騷狐貍般的扮相驚到了,第二眼看到了他身上露在外的槍疤刀疤,這才敢信。
“白總能把照和老師派過來,我們也感覺很榮幸?!鳖I頭的點頭致意,“隊里大家早幾年真看您的報道?!?
“不敢當,您太客氣?!崩詈湾P微笑著寒暄,“你們才是真的人民英雄,我也就是動動筆?!?
這互夸起來沒完沒了,他們繼續往里走,停好車的駱彌生過來和他們匯合,不著痕跡地檢查他的狀態,看他沒事,放下心。
“先往犬舍去,這個點兒犬都下訓了。”王隊向他們介紹,“咱們基地現在常用的犬種有十多種,以比利時牧羊犬、拉布拉多、史賓格和咱們本土培育的昆明犬為主?!?
“德牧呢?”話少的鄭b雅提問。
“德牧也有,執行任務沒的說,但是腿不好,關節問題多,現在用得少了。”王隊如實回答完,反應過來李和錚正毫不掩飾地一瘸一拐,明顯是腿不好,一下子尷尬了,“呃,不好意思。”
“隳看您,沒事兒?!崩詈湾P真不介意,只問好奇的,“我前些年在外頭接觸過維和犬,基本就是防爆和搜救。咱們的犬是分科目上小課,還是統一大班上課?”
跟在他們身后的駱鄭徐三人不約而同地抿唇忍笑。聽聽這人,說自己大學老師當得想上吊,思維已然是老師的形狀了。
王隊跟上他的說法:“它們都得上大班課,做基礎訓練,再根據每個人……咳,每種犬的特性分小班,有的上完學能緝毒,有的資質差點,但基礎訓練沒問題,能去地鐵安檢口。”
“喔,也是因材施教呀?!崩詈湾P作恍然大悟狀。
眾人都笑笑,王隊說拐過主樓,就到犬舍了。兩個姑娘互相搭把手,拿出相機和錄音筆,她們都很好奇,從未見過這位拿過普利策的傳奇記者要怎么做主采。
一陣熱風襲來,夾著濃郁的狗味兒。
駱彌生突然打了個噴嚏。
李和錚下意識地貧嘴:“誰想你了?!?
駱彌生緊接著打了第二個,接話貧:“你是不是在罵我?!?
“我罵你干嘛,”李和錚哭笑不得,“我要罵也應該罵……”姓白的。
警察叔叔們都好奇地看他們一眼。
李和錚正要開口,下一秒,遠處的訓練場上連響兩聲槍響。
這回是真的槍響,不是炸煙花,駱彌生當即一手撐住他的后腰。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雄渾的犬吠聲伴隨著幾聲大喝山呼海嘯般傳來,所有警察第一時間按緊腰帶,朝樓后沖了過去。
兩個姑娘跟著撒腿跑,跑了兩步,想起這兒有個瘸子,急剎車,回頭看。
瘸子嘆口氣:“我怎么總覺得咱帶著柯南體質呢,上哪里都出問題,就不能讓我安生點?!?
“吐三口?!?
“又來了?!崩詈湾P賞他個白眼,轉臉沖倆孩子指指自己花哨的涼拖,“你們先去,拜駱老師所賜,我就算是不瘸,也跑不起來?!?
姑娘們不合時宜地笑,轉頭跑了。
“走吧——大夫。”李和錚撐住了駱彌生的胳膊,加快了腳步,“咱是不是柯南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