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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有可能。”沈清欒想胡女一定知道很多關于潘家的秘密, 放任她在這里估計就是死路一條,又記起上次救了她,差點引起大禍,便問:“你打算怎么辦?”
“帶她走。”葉知昀想的也是從胡女那里找到情報, 抱拳道,“交給你了,沈大人。”
沈清欒不滿盯著他, 嘟囔道:“回回把種事交給我……”
兩個人商量完,回身走近,胡女正抱著警惕,卻見沈清欒滿臉別扭, 一副無從下手的樣子,避開她身上的傷口,小心把她抱起來。
葉知昀見這一幕繃不住笑起來,沈清欒力氣不夠,踉踉蹌蹌地挪動,窩在他懷里的胡女一臉茫然。
沈清欒聽他笑,漲紅了臉,他這上前幫襯著,把胡女抬上馬車。
車夫見此道:“公子,這……”
葉知昀沒解釋,叫他繼續駕車就是。
兩個人在車廂里簡單給胡女包扎一下,先止住血。
沈清欒見到胡女身上的傷勢,低聲跟葉知昀罵潘家太不是東西。
葉知昀道:“我們把她送到司靈那里去,在城外找到莊子安置,派幾個人看著她。”
“好。”一時半會沒有到地方,車廂里一片安靜,胡女倚在一邊,沈清欒忍不住打破沉寂,不解地問,“你一個胡人,為什么要跑到中原來,還要跟著潘家做事?”
胡女半閉著眼眸,一聲不吭。
葉知昀咳了一聲,道:“婉合姑娘,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聽到“婉合”兩個字,胡女抬起眼睛,看向他,數息后忽然出聲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些刺客是潘家派來追殺你的?”
“牽扯進染坊一案的人只剩下我一個活口,我從牢里逃出來,一直在躲避潘家的追殺。”婉合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指,“我知道,你救我是為了得到潘家的情報,我在潘家做事五年,的確知道很多秘密,你先確保我的安全,然后我會慢慢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你。”
葉知昀心想對方的確夠聰明,難怪能在潘家手下逃過一劫,道:“我們會妥善安置,不會再讓潘家找到你。”
沈清欒不相信她輕易倒戈,“你為了潘家做了這么多事,會對我們說真話?”
婉合又不出聲了。
葉知昀示意沈清欒安靜,他才把一肚子話憋了回去,馬車到了茶館后門停下,葉知昀要扶婉合下去,對方卻推拒了,扶著車壁慢慢走下地。
這個時節氣候還有些冷,迎風吹來飄絮,她轉過身,攏了攏身上的袍子,道:“沈公子。”
沈清欒一聽她對自己說話,愣了一下。
“你問我一個胡人,為什么要來到中原到做這些事情。”婉合道,“我們這一代胡人,就像柳絮一樣,飄往何處,在哪落下,由不得主。”
沈清欒望著她。
“你不會明白的。”婉合淡淡地轉過視線,向前走去。
沈清欒滿頭霧水,困惑地看向葉知昀。
葉知昀擺擺手,示意別追問了,他們和司靈花了大半天的時間,避開耳目,把婉合安置到城外。
現在朝堂上的局勢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潘一再受挫,折了不少人馬,還有程嘉垣周旋其中,只不過他涉足的范圍有限。
晉原帝這邊,袁叢仁已經倒向他,燕王現在官任兵部尚書,利用兵部權力,皇上打算分散潘志遙的兵權,打發他手里的十萬屯田去,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承武二年,冬季格外冷,嶺南一帶雪災嚴重,然而國庫空虛,賑災款久久不撥,百姓饑寒交迫,怨聲載道,滿朝都在議論。
燕王先從朝中顯貴、民間士紳身上刮了一層皮,親自前往嶺南安撫人心,免除徭役,之后朝堂陸續撥款,事情才算解決。
接著,北衙禁軍老統領年邁去世,李琛隨即擢升,徹底接官都城防務,更是忙碌,開春才有空閑待在府里。
葉知昀在這段時間,還是待書院里,跟著江長晏學習,接觸兵法,下棋,時間過得極快。
潘懷則成了書院里眾人擁簇的頭目,經常帶著一伙人去玉衡樓,也來邀請過葉知昀,但他從來沒有去過,旁人見他不合群,也就沒有再邀過。
轉眼到了科舉第二場會試,各地舉人匯聚到長安,主考官是禮部尚書,各屆鄉試點中的舉人可以應試,上次那位趙安趙解元也參加其中。
葉知昀看到他的名字,隨即想到應該是晉原帝的意思,現在皇上急于扶持親信,趙安是個再好不過的人選。
考完會試,若是取得貢士資格,就可以參加最后的殿試,入朝為官也就不遠了。
回到府里,李琛也在,他對葉知昀會試自信得很,一句話沒問,折了桃枝,在桃花灼灼的庭院里教他練劍法。
葉知昀照模照樣地跟他學,不過效果卻不怎么樣,算是在打發時間。
李琛坐在石階上,喝了一口酒,彎著一雙眼睛,時不時提點他一句。
這場會試的結果不出意料,葉知昀點中了貢士,這下子江長晏的門檻幾乎都被人擠破了,書院里出了好幾位貢士,難得一遇,沈清欒、司靈、程嘉垣、潘懷都赫然在榜。
趙安也位列前茅,但拔得頭籌的是汴州一位寒門子弟,今年的科舉競爭格外激烈,每位都實力頂尖,葉知昀也不由提心吊膽起來,天下無數人為之側目,未來朝堂的局勢,就落在他們的手里,茶館酒肆消息不斷,甚至還有賭坊下注,賭哪幾位能入三甲。
殿試那天,天色微亮。
葉知昀他們三個人前一天,特意去拜見江長晏,恭恭敬敬地敬了杯茶,畢竟這一年里,祭酒對他們的功課最為關注照拂。
府外馬車已經備好了,葉知昀一夜沒有睡安穩,起來時還有些不清醒,左眼皮一直跳,實在不是好兆頭。
李琛也鉆上了馬車,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聽了少年的話,伸出手指落在他的左眼上,“不必擔心,殿試而已。”
那口氣輕飄飄的,仿佛在吃飯一樣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