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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燁拼命想張開干涸的嘴唇,想出聲勸那個心善的老人快點將他扔到路邊去,別管他這個即將變異的廢人,可喉嚨無論怎么掙扎都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最終再次徹底昏死過去。
高燒如煉獄般煎熬了不知道多久。
當微光透灑在臉上時,慕燁竟然奇跡般地睜開了雙眼。
腦海里的劇痛退去,他僵硬地坐起身,顫抖著抬起手,將袖子緩緩撩了上去。
原本早已腐爛發(fā)黑傷口,此時此刻奇跡般地止住了惡化,反而干涸凝固,開始結出了一層暗色血痂。
救他的那位老人見他掙扎著下了床,便邁著有些蹣跚的步子走進屋來,手里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稀薄的白米粥,熱氣裊裊升騰。
老人將碗遞過去,深深嘆了一口氣,拉過身邊一個瘦小膽怯的孩子,語氣低沉而無奈地同他絮叨起來。
老人家說,村子里原本的鄉(xiāng)親都快逃光了,如今他們家就剩他這么一個快入土的骨頭,帶著個半大的孫子茍延殘喘,天地遼闊,卻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里逃命,也沒那個力氣找一條生路。
他們爺孫倆平時全靠白天膽戰(zhàn)心驚地溜出去找點糟糠野果,其余時候便將門死死緊鎖,借著幾分運氣,倒也僥幸熬到了現(xiàn)在。
那天撿到慕燁,也是那老漢出去在田間地里找食物。
慕燁低下頭,視線落在躲在老人背后,正用驚恐小眼偷偷打量自己的瘦小孩子身上。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和善溫和的笑容,可臉上除了憔悴,便只剩下比哭還難看的落寞。
他忍著虛弱掙扎著站起身來,才有些驚奇地發(fā)現(xiàn),高燒退去后,自己的身體竟然出乎意料地恢復了不少力氣。
手心不知為何很是滾燙。
他以為是自己仍舊在發(fā)熱。
慕燁身上帶有被喪尸咬傷的隱患,他害怕現(xiàn)在不變喪尸,早晚也會變的,他萬萬不敢多作停留給這對無辜的爺孫帶來禍端,便執(zhí)意開口要與老人告別。
老人心善,見他孤身一人好說歹說,硬是從掏出兩個硬邦邦的干面餅子,塞進了他的懷里。
慕燁懷揣著那點好意離開了這戶人家。
可走出去還沒多遠,慕燁他伸手摸了摸手腕,心頭驟然一緊,母親留給他的那串佛珠,不見了。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的念想。
慕燁以為是剛才昏迷時落在了老人家中,沒有多想,立刻順著原路折返回去尋找。
然而當那小院重新映入眼簾時,慕燁的腳步頓住了。老人家那扇原本死死緊鎖的門,此刻竟然大張著,風一吹,發(fā)出令人心慌的吱呀聲。
一股不祥預感如冰水般灌滿了胸腔。
慕燁臉色驟變,拔腿瘋了一般沖進門去。
還沒等他站穩(wěn)腳跟,一道腥臭無比的陰影便破空撲來,帶著刺耳的嘶吼,狠狠將他撲倒在地。
刺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正是之前一路死死追殺他的喪尸。
變異喪尸張開滿是粘液和斷牙的血盆大口,帶著兇狠朝他的頸動脈咬了下來,生死一瞬,慕燁雙臂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撐住那怪物的干枯脖頸,雙眼一片猩紅。
生死交界之際,一股無法言喻的暴烈能量驟然從心口噴薄而出。
慕燁爆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一瞬間,他的掌心之中竟然憑空炸開一團刺目至極的熾熱烈焰,磅礴的火光瞬間貫穿了喪尸的顱骨與軀干,刺耳的滋滋聲與焦糊味暴起,轉眼之間,那只怪物便在他手底下徹底化作了一堆散發(fā)著惡臭的燒焦腐肉。
不敢置信與鋪天蓋地的恐懼交織纏繞,撞得慕燁腦海一片空白。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慕燁失神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發(fā)顫,還殘留著高溫余灼的手掌,只覺得頭腦昏沉發(fā)脹。
他用手掌撐著地面狼狽地站起來,可當他轉過身看清屋內的景象時,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成冰。
靠墻的水缸底下,露出一根細小弱薄早已徹底變形僵硬的小手指,而在水缸旁邊的血泊里,老人佝僂著身子倒在地上,脖頸處已經(jīng)被活生生咬斷,大股粘稠的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面。
慕燁顫抖著手將壓在水缸上的石板搬開。
他看清了缸下的慘狀。
那個瘦小的孩子早已被水溺亡窒息而亡。他的一根手指因為在絕望中被水缸死死壓住而嚴重變形,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紫紺,雙眼驚恐地外凸,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清亮淚痕。
剛才喪尸突襲的剎那,老人情急之下將孫子強行塞進了水缸里用蓋子扣住,卻慌亂間壓住了孩子的手指。
劇烈的劇痛讓孩子在絕望中忍不住尖叫,抓撓著缸壁,可此時此刻,他的爺爺早已被兇殘的喪尸撕咬倒地,再也無法聽見孫子的哭喊。
慕燁腦中一片混沌,胸口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烈鈍痛,慕燁猛地按住胸膛,喉頭一甜,噗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猩紅的鮮血。
是他。
所有的罪魁禍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帶著滿身的血腥氣引來了這只喪尸,這對本該在末世角落里相依為命的爺孫,絕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慕燁從小生長在佛香繚繞的世家中,長輩信佛,最講究因果輪回與報應。
如今這兩條無辜的性命是因他而去世。
慕燁擦掉嘴角的血跡,踉蹌著走上前,將那小孩抱了出來,輕輕放在了老人身邊。
他扯下床上破舊的被單,將爺孫倆冰冷的尸身一寸寸遮蓋嚴實。
慕燁看了看手掌,想起剛才手中而出的火,他到底還是會變成怪物的,萬念俱灰之下,他親手在這間充滿血腥味的屋子里放了一把大火。
熊熊烈火瞬間呼嘯而起,吞噬了破舊的房梁與木家具。
慕燁就這么面無表情地坐在滾燙的地上,閉上雙眼,借著漫天的火光,替那兩具尸體一遍遍念誦著超度的佛經(jīng)。
濃煙刺眼,火舌瘋狂地肆虐,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就在劇烈的眩暈感瘋狂襲來,視線一片模糊之際,慕燁透過扭曲的火光,竟然依稀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管不顧地穿越滔天火海,發(fā)瘋般朝他奔跑而來。
束函清。
慕燁眼角流下一滴不知是濃煙熏出來的還是絕望中的眼淚,只當這是自己瀕死之前產生的一場虛無幻夢。
直到那道身影狠狠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抱住他,將他緊緊貼在胸前。
那透過衣料傳過來的是屬于活人的滾體溫與劇烈心跳,才讓慕燁徹底清醒過來。
這不是夢。
束函清雙眼通紅,貼在他耳邊,帶著哭腔近乎懇求地喊他:師兄,不要拋下我。
轟隆——
焦黑的房梁在巨響中轟然塌落。
那一瞬間,慕燁骨子里保護束函清的本能凌駕了一切,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反手一把將懷里的束函清死死抱緊,用后背擋住漫天的火星與墜落的殘磚,咬著牙,發(fā)狠般地沖出了那座徹底淪為廢墟的滔天火海。
脫離火海的剎那,滾燙的余熱還在身后轟鳴呼嘯。
慕燁脫力般跪在地上,低下頭,一眼便看到了束函清半邊鮮血浸透的肩膀和滿是泥濘的腳。
他不知道束函清是怎么趕回來的。
束函清伸出手,整張臉慘白如紙,眼眶里盈滿了后怕與驚慌,眼淚斷了線般砸落下來:“……我被喪尸咬了,我想回來找你……”
慕燁看著他,看著束函清眼里的絕望,因為恐懼抖動的雙手。
他怎么舍得放束函清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殘酷至極,吃人不吐骨頭的末世里。
慕燁死死抱著束函清。
束函清說:“……師兄,我會變成喪尸嗎?”
慕燁這條命本來就為束函清留下來的,慕燁想搖頭說不會。本來他就打算此后的人生,便全盤做好了只為了讓束函清平安幸福而活下去。
可是現(xiàn)在他們都被喪尸咬了。
束函清趴在慕燁懷里說:“……師兄,我好累。”
束函清肩膀處不停地往外流血,紅的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的。
如果束函清不回來,他也許就會抵達基地安全了。
慕燁摟緊懷中人,滿是絕望,最后他抱著人重回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