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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原來他和不同的人相愛過
束函清在這一刻,過往所有的情緒仿佛都在這一刻徹底歸零。
慕燁:“宴神筠,你明明答應我不會告訴他的!”
慕燁說這話說的時候低啞得像是在向命運低頭,又像是遭遇了這天底下最讓人絕望難過的劫難。
束函清靜靜地看著他們,不停地往后退,眼中驚疑不定,無數個畫面瘋狂在他腦中亂竄,面前的人也一個個重疊在不同的畫面,連同對面的宴神筠一起。
——“只有他!只有他合適。”
——“喪尸潮退了!我們贏了!”
——“函清,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束函清,你只能相信我!”
……
慕燁上前朝束函清伸出手:“……函清?你還好嗎?”
束函清臉色蒼白,如一塊覆了薄霜的冷玉,他修長的手指正死死扣住身后的機器操縱臺,搖了搖頭后退,而后下一刻倒了下去。
束函清睡著的時候意識好像飄到了天上,自己好像渺小如塵埃。
原來宴神筠所說的真相竟然是這樣,他真的不止活了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因為死亡的重生都是宴神筠他們的杰作。
而目的僅僅是為了讓他活著。
束函清受的刺激太大,身體承受不住異能暈了過去,清醒的時候,他身邊坐著慕燁。
慕燁見他醒來,緊張地詢問著:“函清,你現在還好嗎?”
束函清看著眼前的人:“……宴神筠呢?”
“函清……你都想起來了嗎?”
慕燁抓住了束函清冰涼的手掌。
束函清不想看見他,閉了閉眼。
慕燁身體前傾,抱住束函清:“……對不起,對不起函清,我知道你討厭背叛,可是我害死過你,我不能讓悲劇重演。”
淚珠從慕燁眼眶里滾落下來。
“我知道你恨我對你總是搖擺不定,那是因為宴神筠他們拿走了我的記憶,可是那天他們把記憶都還給了我,我見證過好幾次的死亡,我的心都碎了,我不敢……我再也不敢再冒這個險。”
“雷諍前世對我隱瞞著你的所有行蹤……我最后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雷諍抱著你的尸體和喪尸王同歸于盡,他憑什么!他害死你了,該死的是他。”
束函清:“……那是意外……”
慕燁眼眶通紅:“……就是因為有他的出現才害死了你,明明我才是第一個……明明在所有人之前,我才是第一個找到你的人,我才是你第一個愛的人,函清……”
“可是我怎么也害死過你……”
慕燁的聲音哽咽起來。
那一日慕燁原本是去找宴神筠看那個瓶子里的是什么東西。
宴神筠看完過后,突然就告訴他,你想要知道一切嗎?
慕燁選擇將瓶子里的異能吸收,那封存已久,被外力強行剝奪的記憶,狂涌回了腦海。
他看到了一次次的時光回溯,一次次束函清的死亡。
那個所謂的劇情君,曾經在束函清第三次活過來的時候綁定過慕燁的意識,但是被告知的戲碼截然不同,那時候它在慕燁的腦子里日夜叫囂,告訴他這輩子注定會和榮樺相愛,讓榮樺最好離束函清越遠越好。
除卻那些無傷大雅的細枝末節不論,慕燁前世萬分糾結,他對榮樺只有厭惡,厭惡那個小孩奪走了束函清的關注。
自己怎么可能喜歡上他。
束函清現在是活了第四次,原來他和不同的人相愛過。
和慕燁相愛的那一世,是束函清活的第二次。
他的第一次死亡獻給了整個十大區基地,獻給了所有活下來的人類,被稱為人類英雄,第一世束函清是末世第一個擁有水系異能的人,那個時候人類對于喪尸的進化無能為力。
束函清作為水系異能自愿成為了宴神筠的實驗對象,后來和喪尸王同歸于盡。
尹邊煙,桑邁,石磊,易然……
每一個人都是他第一世認識的人。
他們復活了他,并且不止一次。
和慕燁相愛的那一世,束函清被刻意安排得有了正常的身世,上學,學校被喪尸攻破后,當時兩個人在大學的時候就確定的關系,慕燁帶著束函清狼狽地逃亡在去往基地的漫長荒原上。
生死懸于一線,腥風血雨撲面而來,慕燁不幸被喪尸利爪劃破皮膚,被咬傷之后,他找了個角落,面無表情地卷起衣袖。
傷口周圍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
那個時候慕燁看了不遠處正在整理物資的束函清最后一眼,眼底壓著翻涌的驚濤駭浪,夜里他離開了。
慕燁怕牽連到束函清,哪怕自己被碎尸萬段,他也絕不想看到束函清受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從災難爆發至今,他們一路相依為命,踏著血海才艱難走到了這里。
還在大學校園里的時候,束函清就特別喜歡當他的小跟班,整天像個小太陽似的跟在他身后,一口一個師兄叫著,很黏人。
慕燁向隊伍里自己信得過的人亮出了自己手臂上的青黑傷口,他說出了自己想要只身引走尸潮的計劃,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一定把束函清帶到安全的基地。
末世當下,活著比什么都要重要。
果不其然,在看到慕燁那道感染的傷口,其他人的臉上瞬間炸開驚懼,倒吸著涼氣拼命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一絲半點的病毒。
慕燁看著那群退避三舍的人,他在想,如果是束函清站在這里,那個傻孩子絕對不會害怕,更不會像這樣嫌棄地退開。他一定會紅著眼眶,用那雙溫熱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傷處,淚眼朦朧地抬頭問他,師兄,你疼不疼啊。
慕燁定下心神,囑咐并拜托隊伍里的人,說自己現在還沒有保持清醒,他會負責引來喪尸,希望他們一定要保護好束函清,照顧好他。
束函清很善良,也很懂事,只要給口吃的,他絕對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慕燁一邊低聲交代著,一邊只覺得心口鈍痛得厲害。那是一種面對命運捉弄時,全無反抗之力的深深窒息感。
他一旦死了,在很久以后的將來,束函清是不是也會遇到別人,用那種全心全意依賴,含情脈脈的眼神去看著別的男人?
他連一秒鐘去設想那個畫面的勇氣都沒有。
夜幕降臨,慕燁哄著束函清去睡覺,他說自己去守夜。
束函清:“……我陪你一起吧。”
慕燁說:“不用,你早點休息,我要值夜。”
慕燁就這樣開著一輛瀕臨報廢的越野車,一腳油門轟到底,而后將一只在他們后方狂追不舍的喪尸追兵全數吸引了過去。
其中有一只由生前是流浪漢變異而來的敏捷型喪尸,嗜血地掛在車后,如影隨形,死死追著他不放。
慕燁一路狂飆,最終將車撞毀在半山腰,連滾帶爬地藏進了一個隱蔽的山洞里,才險惡地躲過了這場無休止的追殺。
可危險遠未結束。
慕燁原本打算在山洞里靜靜地迎接著死亡,沒過多久,高燒便襲來。
慕燁渾身燙得驚人,他只當這是身體徹底崩潰,即將淪為喪尸的前兆。
他用那雙因劇痛而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顫抖著摘下了母親生前留給他的那串佛珠。他將佛珠緊緊貼在干裂蒼白的唇邊,閉上眼,含糊不清地喃喃念了一遍佛經。
不能變成喪尸。
他強忍著眩暈,跌跌撞撞地爬出山洞,只想在這深山老林里找個懸崖直接摔下去。
死得粉身碎骨也好,至少……絕對不能變成那種惡心至極的怪物去禍害人,更不能有朝一日,變成怪物去咬傷他最心愛的人。
然而沒等慕燁找到斷崖,整個人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也算天不絕人,陷入重度昏迷的他,幸運地被一戶在末世山林里艱難存活下來的老農戶救回了家。
那一夜,慕燁燒得厲害。
混沌的意識里,他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丟進了翻滾咆哮的熔巖與烈焰之中,渾身的骨頭都在被寸寸焚燒,劇痛無比,燒得他連一句話,半個音節都說不出口,視線模糊一片。
在半夢半醒的極度痛苦中,他隱約看見一位滿臉溝壑的老人端著破舊的瓷碗,一點點給他喂水,嘴里似乎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