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煙曉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慕燁才算真正懂了。
他以前總以為自己這么多年選擇了這條路,他就應該承受得住隨之而來的孤寂與后果。
可是他親眼看到束函清和榮樺親密無間,看到束函清為了另一個人露出久違放松的姿態時,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噬骨之痛。
原來即便沒有一個位高權重的雷諍,也一樣會冒出一個年輕氣盛的榮樺。
那么,既然誰都有可能,為什么偏偏不能是他。
他可以避免再犯一次錯,哪怕他會再一次面臨審判。
慕燁在那一刻才像是被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天靈蓋上,醍醐灌頂般地清醒過來,他根本做不了什么普度眾生的菩薩,也贖不了那些陳年累月的罪過。
他骨子里其實卑劣至極,他根本無法忍受束函清從他的生命里徹底剝離出去,淪為別人的私有物。
他只能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死死捏著手里僅存的那點微薄籌碼,拼了命地去賭束函清對他那點舊情里,可能還殘存著的最后一絲偏愛。
“別這樣,函清,你別這樣……”慕燁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指尖隔著衣服死死掐進束函清的肩膀里。
他低下頭,用那種卑微到了塵埃里的祈求語調,滿眼死灰中復燃起一絲希冀地看著他:“云映那天跟我嘮叨,說你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可是我知道,其實你來了的,對不對?我知道你心里其實還是有我的,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函清?”
束函清聽著聽著,突然笑出了聲來。
那笑聲在病房里顯得有些毛骨悚然。
束函清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卻又諷刺至極的表情:“……原來,你其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慕燁。我以前一直只覺得你是少一根筋。可弄了半天,你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些年,就這么站在高處,眼睜睜看著我為了你求而不得,為了你痛苦掙扎,你心里其實一直都看得很痛快,很有成就感吧?”
每一個字都扎得慕燁臉上血色盡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函清……你信我,真的不是這樣的!”
慕燁徹底慌了神,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如同魔怔了一般,在束函清面前一遍又一遍重復著:“不是的……我愛你,函清,我是真的愛你。為了你我隨時都可以去死,這條命你想要現在就可以拿去……求你了,別離開我,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束函清用力掙了兩下,可那具剛剛大病初愈的軀體卻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蠻橫至極的死勁,鐵箍一般將他焊在懷里。
周遭全是慕燁身上的氣息,束函清索性放棄了無謂的掙扎,身子一軟,有些自暴自棄地任由自己貼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心里憋著一股無處宣泄的惡氣,恨極了慕燁這時候才遲遲翻出來的深情,于是說出口的話便再也沒有了分寸,只挑最戳心窩子的刀子往外戳。
“你說你愛我,可不巧,榮樺也說愛我。我總不能為了你,就這么白白把他給拋棄了吧?你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可以為了我去死嗎?那既然連死都不怕了……你介不介意,以后跟別人一起分享我?”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墮落惡毒的嘲弄。
腦海深處,劇情君被他這驚世駭俗的發言震得結巴了一下:“……你……”
束函清在心底篤定地對劇情君冷冷道:“放心,他絕對不會答應的。我太了解慕燁這個人了,他潔癖比誰都重,平時連別人穿過的衣服都不會多碰一下,怎么可能接受這種……”
束函清話音還未落,耳畔便傳來慕燁毫無退路地吐出一個字:“……好。”
束函清還沒來得及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眼前便是一黑。
慕燁那張寫滿了瘋狂與隱忍的臉已經猛地壓了下來,發狠地死死親上了他的唇。
像是要把束函清整個人都揉碎了吞進肚子里去。
束函清整個人都被嚇瘋了。
等他終于拼死推開那具滾燙的身體,倉皇地拉開房門逃出病房時,腳底下一片虛浮。
由于跑得太急,剛一拐進走廊的拐角,他便迎頭撞倒了一位正推著不銹鋼醫療工具箱的年輕女護士。
“當啷——!”
金屬器皿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連串刺耳的脆響。托盤,紗布,剪刀散落了一地,束函清自己也狼狽不堪。那一刻,他腦子里亂成了一團糨糊,嘴里只能機械地不停說著“抱歉,對不起”。
他慌亂地蹲下身,去幫那女孩收拾散落的醫療用品。
眼看著滿地狼藉就要收拾得差不多了,視線余光里,伸過來一只手。
慕燁追上來了。
那一瞬間,束函清像是活見鬼了一般,渾身汗毛扎立。
他甚至顧不上再去撿地上的最后幾把鑷子,猛地站起身,調轉方向,拔腿就往醫院大門口死命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走廊里,慕燁帶著急促喘息的呼喊聲一下又一下地傳來,但在束函清逃命般的腳步下,那聲音終于被風聲扯碎,被徹底地拋在了身后。
直到跑出了好幾條街,束函清才終于放緩了速度。
束函清有些脫力地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大半晌,等激蕩的心跳稍微平復下來一些,他一低頭,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的褲腿在剛才那一撞里撕開了一個口子,一側的膝蓋被刮了一下,此時正往外滲著血。
束函清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懶得伸手去擦一下,就這么坐下來,有些頹廢地伸長了那雙筆直的大腿,放任那抹血跡慢慢凝固。
腦海里,劇情君憋了許久:“把傷口處理一下。”
束函清沒有立刻說話,剛才病房里慕燁那個毫不猶豫的好字,帶給他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附近一個攤位前,用幾點積分買了一盒煙。
束函清靠在街角,一連死命地抽了三根,煙草過了一遍肺,讓他那顆要炸裂開來的大腦恢復了些許理智。
他將手里尚未燃盡的煙頭掐滅,斷定道:“……慕燁他剛才的話,應該只是為了嚇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