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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擲地有聲的四個字響在耳邊,裴修微頓,眼底悄然融進笑意。
謝夙看見他唇邊輕揚的弧度,蹙眉道:“你不信我?”
裴修笑意更深:“怎么會,我不止信你,我還相信,能救我的只有你?!?
公孫煥會救他,首先出于任務,其次出于本性的善意,但要說真的為這件事特意費心,去找更多辦法,公孫煥不會愿意。
他的死,在公孫煥眼里最多算是任務失敗,很快會是一件氣餒的往事,不會引起多大波瀾。
不過這是人之常情,何況公孫煥已經為他做了很多,對一個陌生人無償給出這些幫助,原本已經足夠慷慨。
而謝夙——
裴修看著面前謝夙似乎冷漠的臉。
按謝夙的說法,是因為曾經的約定,不得不護他“余生平安”。
所以,為了這個約定,謝夙不惜沉睡十年也要救他,甚至在羅浮山恢復后,依舊在他遇到危險的瞬間,毫不猶豫擋在他面前。
他欠謝夙兩條命,到現在,謝夙還在想方設法救他第三次。
所以,他信。
謝夙忽而轉身:“不必巧言令色。我既已親口允諾,自然不會食言。”
巧言令色?
裴修不由又是無奈:“你不要總是曲解我,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真心。”
謝夙回眸,眼神不定:“真心?”
“當然。”
裴修笑說,“真心的相信,也真心的感謝。”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剛才謝夙寫下的符篆,“這次比賽,不論如何,我會盡我所能。就像你說的,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謝夙看著他自始至終從容淺笑的臉:“不論如何?”
裴修說:“不論如何。”
謝夙道:“包括精氣?”
裴修:“……”
謝夙仍看著他,神色不改,薄唇仿佛輕挑,只一瞬又拉平,語氣有不覺間的輕哂:“可惜?!?
裴修說:“……可惜什么?”
謝夙緩聲道:“可惜,距比賽之期尚有四日,即便盡你所能,四日之內,也要精氣彌補?!?
裴修:“……”
他一時還是不夠習慣這個話題,不過既然提起這件事,他轉而委婉地問,“你需要的、精氣,我是不是可以先裝進容器,再給你?”
他也是今天才想起這個問題。
把取精氣當作一次檢查,總好過面對面的尷尬。
謝夙嗓音微沉:“我需用你元炁本源,并非你的——”
他的話到此為止。
裴修會意。
他看得出來,謝夙對這件事也是十足反感,否則也不會每次取完精氣都要冷戰幾乎一天,如果能有其他不接觸的方法,恐怕早就提出來了。
“不愿如此,便早日助我恢復?!?
謝夙看他一眼,“否則便不止四日。”
裴修:“……”
謝夙幽幽又加一句:“若有意外,每日亦不止一次?!?
裴修被他強調得直覺頭疼:“……好了,你說得夠清楚了。”
謝夙淡聲道:“你清楚便好?!?
他突然一再聊起這件事,裴修看了看他:“你現在就要?”
謝夙:“……”
等來一片沉默,裴修說:“你——”
結果是熟悉的光芒閃過。
金色的虛影眨眼不見。
裴修抬手捏了捏鼻梁。
短短幾天,他已經習慣謝夙的這套流程。
可以預見,至少幾個小時的單方面冷戰是避免不了的了。
他點了點玉牌,重又回到桌前,繼續臨摹符文。
時間緊迫,他必須盡快熟悉比賽項目。
畫符、罡步、手印——好在初賽只需要考驗這些基礎知識,最簡單的死記硬背也能得分。
不知多久過去。
出來找飯吃的公孫煥看到裴修,驚訝萬分:“你還沒放棄???”
聽到聲音,裴修稍稍活動肩頸,抬眼看他。
公孫煥抬腕看表,更是驚詫:“三個多小時,你不會一直坐在這里畫吧?”
“沒有。”
裴修示意他發來的資料,“看它花了點時間?!?
“好吧……”
公孫煥從記事懶到現在,理解不了這種有目標的學霸,“可是我餓了?!?
裴修說:“想吃什么?”
公孫煥問:“你會做飯?”
裴修說:“我會點外賣?!?
公孫煥:“……”
裴修已經起身:“不過今天出去吃?!?
公孫煥頓時轉悲為喜,跟著他出門。
裴修給柳燕聲打過電話,先開車去了一趟店里。
三才局留下的同志幫他守了半天,他原本打算一起請客,對方堅持謝絕,只好作罷。
“對了,”臨走前,隊員想起什么,“五點的時候你一個叔叔過來了一趟,問我是誰,你怎么不在,我說是你臨時雇來看店的,不知道你在哪。他說明天再來找你。”
裴修沉默片刻:“如果他再來,麻煩代我轉告,我去了外省,短期內回不來。”
隊員點頭說:“沒問題?!?
公孫煥瞄了裴修一眼。
等到去了餐廳,一頓酒足飯飽,他顧不上還沒吃完的柳燕聲,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哥,你之前那么缺錢,我看你那個小叔有點錢,他還那么關心你,你干嘛不跟他見面?跟他要點錢不就行了?!?
柳燕聲咽下嘴里的飯,看向裴修:“小叔又去找你了?”
裴修說:“嗯。”
公孫煥看看他,再看看他:“嗨咯?沒人聽到我的話嗎?”
柳燕聲喝了口水,幫裴修回答這個問題:“去醫院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嗎,他跟他小嬸關系不是很好?!?
公孫煥撇嘴:“拿點錢而已,還用經過他小嬸嗎?”
柳燕聲現在對這個??拼蠓蛴泻芨叩娜萑潭?,只說:“你不懂?!?
當年車禍發生后,他很快去了醫院,親眼看著裴修躺在病床上醒來。
而裴修醒來的第一時間,先得知的是三條噩耗。
除了裴叔裴嬸還在手術室,還有從小陪裴修長大的老爺子,在裴修昏迷的時候心臟病發,已經搶救無效去世。
十年來,裴崇光是裴修僅剩還健全的親人。
以裴修的性格,又怎么會希望裴崇光因為他的緣故左右為難。
公孫煥最煩這句話:“我哪里不懂了,轉賬而已,有那么難嗎?”
裴修說:“轉賬不難。”
公孫煥以為他要親口解釋,還在洗耳恭聽,就聽到他又說。
“這家店的口味怎么樣?”
“?”公孫煥茫然地說,“還可以,怎么了?”
裴修說:“以后我會讓這家店送餐,你存一下菜單?!?
公孫煥還沒反應過來。
裴修看一眼也正擦嘴的柳燕聲:“回去吧?!?
公孫煥是為了幫他特意待在他身邊,住的環境不方便改善,飯菜倒可以。至于公孫煥對隱私的過分好奇,這不是必需品,可以忽略不計。
柳燕聲扔下餐巾,應聲起身。
“……”公孫煥認命地站起來,和裴修一起回到住處。
裴修拿了紙筆又臨摹一陣,起身走向浴室。
看著金色流光從玉牌飛往門外,他笑了笑,才繼續進門。
洗漱過后,他換了睡衣出來,發現謝夙這次沒在看書,轉而站在桌前,看他練習半天的成果。
裴修說:“有進步嗎?”
謝夙道:“嗯?!?
裴修轉身說:“走吧?!?
他回到臥室,等謝夙隨后進來,隨手關了房門。
一轉眼,謝夙正看他。
裴修說:“怎么?”
“短短幾日便習以為常,是你天賦異稟,”
謝夙的語氣是毫無起伏的平靜,“亦或生性風流?”
裴修失笑:“是逼不得已。”
謝夙看著他,沒再說什么,抬手微擺。
房間里剎那陷入黑暗。
裴修正要開口,但看到黑暗里謝夙收斂轉淡的虛影,他沒再問,只在床邊坐下。
很快,身旁床墊輕輕下壓。
金色的光點塵粒飄蕩著落在兩人相撞的肩臂,在動作間散開。
謝夙并指按在裴修小腹,察覺指下仍然片刻緊繃的肌理,他眸光微抬,落在裴修抿唇的下頜,隨即收回視線。
這一次,裴修衣衫整齊,他也沒再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