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明修轉過身來,對阿柒說道:“把從紹興帶來的黃酒和大佛茶交給青蕪姑娘帶回去。”又轉對青蕪說道,“不是什么好東西,只是家鄉的名物,望你交給蘇姑娘。”
青蕪喜出望外,沒想到葉明修還給姑娘備了禮物,這下姑娘肯定要高興了。連忙從阿柒那里接過東西,歡歡喜喜地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宮中所派儀仗和朱翊深所乘大輅,教坊司大樂及隨侍官舍,侍衛官軍俱候于王府大門之外。朱翊深換了冕服,隨鴻臚寺贊引至門外。
朱翊深升輅,教坊司諸樂工開始奏樂。迎親隊伍從王府開始,沿大道至沈府。沿途百姓只可在道旁觀望,紛紛跪下慶賀。到了沈府門前,贊引跪請朱翊深降輅,導引至沈家門前的幕次。禮官一員先進入中堂,主婚者穿著朝服出來相見,禮官唱到:晉王奉制行親迎禮!
主婚者隨禮官出外迎朱翊深,請他入中堂。朱翊深先行,主婚者在后,一應侍從皆有序排列跟隨。到了中堂,主婚者立于左邊,沈老夫人立于右邊,兩位女官去引若澄出閨房,停在沈老夫人的身側。沈老夫人面帶微笑,若澄頭上罩著紅蓋頭,身穿大紅通袖袍,衣身織五彩云肩,云肩內飾四祥獸,佩玉帶。只是她身形嬌小,這身禮服倒不大撐得起來,裙擺處好像略長了些。
內官引朱翊深至案前,捧雁跪進。朱翊深以雁奠于案,主婚者在案前行八拜禮,退開之后,執事者撤案。隨后,內官引朱翊深從中堂先出,女轎夫抬著花轎于門前。若澄出來以后,內官跪請朱翊深到放置花轎的地方,揭開轎簾。
若澄本來一直都走得很穩,她也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一切都按照先前宮中嬤嬤所言行事。可是經過朱翊深身邊的時候,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餓了一天頭昏,腳軟了一下,踩到了裙擺,朝朱翊深身上倒了過去。眾人嚇得不輕,女官和素云同時伸出手去,還是朱翊深眼疾手快地摟著她的腰,扶她站好,淡淡對眾人道:“無事。”
若澄低著頭,只覺得臉比那紅蓋頭還要紅,趕緊平穩地上了轎子。
內官啟請朱翊深升輅,在前頭先行,王妃的儀仗跟在后面,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返回王府。回程的路上,圍觀的百姓更多了,都是來看晉王和新王妃的。可惜王妃悶在不透風的轎子里,連個影子都沒有瞧見。
到了王府門前,內官再次跪請朱翊深降輅,導引入王府前的幕次。等到若澄的轎子抵達,朱翊深揭簾,若澄方才下轎,兩人一前一后地進入王府,參禮眾人緊隨。
新房設于北院之中,朱翊深和若澄走進內室之后,先相對而立。贊引請朱翊深兩拜,而后若澄回以四拜,以示夫為貴為尊。中間的酒案上置兩爵兩巹,贊引請兩人分別坐下。女官取金爵倒了酒以后呈給兩人,飲盡爵中酒之后,又換了巹盞進呈,如是三次。若澄喝酒的時候,低垂的視線只能看到朱翊深冕服上的蔽膝和玉佩,透著天家的尊貴和威嚴。而周圍靜悄悄的,許多雙眼睛看著他們,十分肅穆。
她原本以為的婚禮,應當如尋常人家一樣熱熱鬧鬧的,還有親人來鬧洞房。可天家的婚禮到底不同,這房內,只有內官,女官,贊引等十數人,全都畢恭畢敬的,弄得她也十分緊張,一聲不吭,生怕出錯。
等喝完酒,若澄還要與朱翊深再相對一拜,合巹之禮才算完成。所有人對著他們行兩拜之禮,然后內官扶朱翊深去更換禮衣,前往招待賓客,贊引和女官退出。到了這個時候,若澄才徹底放松下來,素云和碧云進來幫她換上常服。
第55章
若澄抓著碧云和素云的手說道:“我剛才都不敢說話。已經結束了嗎?”
素云點了點頭, 忍不住笑出來:“儀式已經結束了, 王妃做得很好呢。就是上轎子的時候那一下, 嚇得奴婢心都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還好王爺及時扶住了。”
碧云道:“奴婢看到鴻臚寺的贊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都不知道說什么。后來還好王爺鎮定如常,儀式才能繼續。”
若澄也不知道為什么, 看到他幫她掀轎簾, 雖然是禮制,但還是莫名地緊張, 只想早點上去。她小聲問道:“王爺他……沒有生氣吧?”
碧云除了若澄腰上的玉帶,說道:“王爺怎么會生氣?奴婢看著, 王爺今日好像比以往都和氣呢。”
尤其是剛才掀開紅蓋頭看到若澄的時候,眼中分明是有笑意的。
那時若澄全程都低著頭, 也不敢看他,只覺得他衣服上的熏香十分特別。大概是冕服本身保存的方式, 還有布料與常服不同,她其實挺想近距離看看他戴九旒冕的樣子,那冠冕定會襯得他更加貴氣逼人。
可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她,她愣是沒有抬頭,最后只看到一個背影。
素云把若澄的頭冠摘下來,若澄覺得脖子一下子舒服了,手撐著脖頸四處看了看。這北院的主屋比她原先住的東院寬敞許多, 這是內室, 外面有明間, 東西各有次間, 跟留園的主屋類似,但規格又都小了一些。東西都是從東院搬過來的,只是添置了一些嶄新的家具。
若澄坐在千工拔步床上,據說這床是宮里頭定做的,由皇后娘娘親賜,圍屏上雕刻的石榴花,寓意多子多孫。
王府只有留園有湯泉水,并且是活水。其它各處沐浴還是得燒熱水。凈室里頭放著個大木桶,趙嬤嬤命人抬了熱水進來,恭請若澄去沐浴。若澄雖然小時候就住在宮里,但她并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子,還是給人行禮的時候多。她想讓趙嬤嬤像從前一樣,但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自此以后她不僅僅是她自己了,她也代表著晉王府的女眷。雖然她年紀小,但規矩不能亂了,否則王府上下都得跟著亂。
她脫了里衣,扶著素云沉到大木桶里,熱水包裹全身,舒服極了,可她到現在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所處的地方和在經歷的事情像是夢境一樣。她終于嫁給他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順地陪在他身邊。若澄閉著眼睛沉到水里,想著一會兒朱翊深回來,他們還要圓房,不免又緊張起來。
前幾日沈如錦回沈家來給她送添箱,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別由著男人在床上胡來。她嫁給徐孟舟那會兒,除了頭一晚他被灌醉,之后幾日幾乎都下不來床。
若澄覺得徐孟舟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并不像是這樣的人。沈如錦卻把領口的幾個吻痕給她看,說男人越是平日看起來正經,床上越兇。
若澄想了想朱翊深一貫冷淡的表情,實在想不出他在床上兇起來是什么模樣?畢竟蘭夫人離府的時候,可還是完璧之身呢。
前院宴席正開,名貴的菜色端上桌,好酒開壇,氣氛一下便熱烈了。朱翊深剛才一路走過來,賓客都起身行禮,但是很多座位都空著。三位閣老都沒有來,只派了家中的子孫過來撐場面,有些人干脆只備了賀禮,連人都不露面,恨不得與他撇清關系。
在場的都是些不在機要的官員和一些不來說不過去的皇室宗親,席位上坐的人稀稀拉拉的,每桌都沒有滿。溫嘉倒是給足他面子,親自過來了,還送了一對玉如意。
朱翊深跟溫嘉喝了一杯,溫嘉是武將,倒也不拘泥于小節,跟同桌的幾個部屬聊得興起,拉著朱翊深要一起拼酒。朱翊深借口不勝酒力,走回堂屋里的主桌。同桌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皇室宗親,敬了幾杯酒以后,便靜悄悄的吃菜。朱翊深臉上的神色很冷淡,旁人也不敢跟他搭話。
這樣大喜的日子,皇帝沒有任何表示,太子也沒到場祝賀。雖然人人都知道朱翊深如今失了勢,可一場喜宴就能看出他的處境到底有多壞。娶的王妃是個孤女,家里沒有背景。這要是擱在別的親王身上,估計做個妾室都難。
等酒宴結束,陸續送走賓客,朱翊深正要返回北院,李懷恩領著宮里的一個太監到了他面前。朱翊深認出他是東宮的太監,問道:“這么晚了,何事?”
那太監跪在地上:“王爺贖罪,太子本來要來賀您大喜,可是要出宮的時候,太子妃身體不適,把太子給拖住了。太子只能命小的來送賀禮,再賠個不是。”
年前朱翊深就聽說太子妃這一胎胎位不正,有些兇險,所以一直讓宮里的太醫拿藥養著,因此也不以為意:“你替本王謝謝太子。”
那太監著人放下禮物就告辭了。
王府的下人正在前院打掃,朱翊深恍惚間記起年幼的時候過生辰,父皇在宮中為他擺宴,那時候滿朝文武都來賀他,禮品堆得跟山一樣高。他依偎在母親身邊,雖然并沒有把那些名貴的東西當回事,可那樣喧鬧的場面,那般眾星拱月的感覺,跟現在冷冷清清的庭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算是前世大婚的時候,因為娶的是蘇家女,場面也比現在熱鬧許多。這一群趨炎附勢的人,不過是看他如今沒落,不愿給他臉面。
他自嘲地笑笑,他沒有怨過父皇把皇位傳給皇兄。可皇兄一直視他如眼中釘,父皇要他守這江山的時候,就不曾想過他要如何自處嗎?
一朝被捧上云端,一朝摔入泥濘,當真只有這個時候,才能明白權勢的意義。說不在意,說不去爭,可他生而不凡,曾站在人間的至高之處,俯瞰一切,這一生難道就真的甘愿如此下去?男人對于權勢的欲望,就猶如生命之火,除非到死,否則很難熄滅。
李懷恩默默地舉著燈籠給朱翊深照路。他知道王爺有心事,大概是今日來參加喜宴的人實在太少了,硬生生地減了幾分喜氣。京中的那些官員最會攀高踩底,看到王爺如今不得勢,連表面上的工夫也懶得做。王爺是堂堂親王,今夜的事傳出去,臉上必定無光,京里的人會更輕視他。而宮里的那位,估計巴不得看到這樣。
不知不覺,朱翊深走到了北院。那里亮著暖融融的燈火,他的心里才有了點真實的感覺。就像當年他遠征歸來,滿身疲憊,看到母親宮殿前的宮燈,便精神一震。有個人在等他,這世上還有個人需要他。
若澄正坐在內室的暖炕上看書,早春的晚上還有些冷,窗戶緊閉,案頭點了兩盞燭燈。她在里衣外又披了件素底的大袖衫。頭發剛剛烘干,隨意地挽成髻,插著一根蘭花的玉簪。她不時回頭看看門,直到聽見碧云喊了聲:“王爺。”
若澄想象中,朱翊深應該會被灌很多酒,還讓素云去備了醒酒湯。聽到他回來了,連忙下了暖炕去迎,卻看他面色如常,和往日沒什么不一樣。
朱翊深看見她穿著就寢時的里衣,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渾身透著一股慵懶干凈的氣息,感覺喉嚨有些干燥,順勢走進西次間,將外裳脫給李懷恩。
若澄跟了進去,朱翊深回頭問道:“你怎么還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