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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塞了紅封給幾個嬤嬤和宮女,然后送她們出去。
若澄趕緊叫碧云把那對歡喜佛給收起來。碧云剛才在旁邊一并聽著,也鬧了個大臉紅。她是未出閣的姑娘,以前在宮中的時候也一直服侍若澄,并未真正接觸過男女之事。她心中好奇,又存著幾分探索求知的欲望,又看了那歡喜佛幾眼。
若澄發現了,便說道:“碧云,你可是想嫁人了?”
碧云嚇了一跳,連忙用紅布把歡喜佛罩住,拿去放起來:“王妃別打趣奴婢了。只是那嬤嬤說得玄乎,奴婢有些好奇。”
若澄想那嬤嬤何止說得玄乎,還說什么如臨仙境,骨軟筋舒,她一個都不信。她只是覺得,大概會很疼吧。
素云去送了宮中的嬤嬤回來,對若澄說道:“李公公來了。”
若澄換了身自己的衣裳,還是覺得這樣的打扮比較輕松自在。剛才那頭冠,壓得她脖子幾乎要抬不起來。她出去見李懷恩,看見李懷恩手里捧著一個盒子,身后還放著幾個大的木箱子,露出不解的神色。
李懷恩說道:“這些都是娘娘在世時給王妃存的嫁妝,王爺一直幫著保管,現在全數交給王妃,用作迎親時的添箱之用。”李懷恩將禮單交給若澄,然后又把手中抱著的盒子打開,里面全都是銀票,看起來數目不菲。
“這是王妃的外祖姚家這些年交給娘娘和王爺用以養育王妃的錢,娘娘一分都沒動,全部存在錢莊里頭。王爺回京之后幫著放了利子,所以有了現在這些數目。原本就是想著等王妃出嫁的時候交給您的。”
李懷恩說完,將木盒子塞進了若澄的懷里。
若澄以為姚家這些年對自己不聞不問,沒想到竟然存了這么多的銀子給她,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姚家如今還好嗎?”
李懷恩想了想說道:“王爺原本想將一切都告訴王妃的,但是王妃當時年紀尚小,錢交給您,您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您的外祖父在您尚在襁褓中時就離世了,那之后姚家雖然年年都送錢進京,但光景一直都不太好。王爺和娘娘幫襯了不少,但后來娘娘不在,王爺又去守陵,也實在顧不上他們。如今您舅舅一家,大概是在勉強維持生計吧。今年就沒有再給您送錢了。”
若澄聽了,靜默不語,只覺得手中這木匣子沉甸甸的。她還沒見過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以為他們兩個健在,卻因為跟娘斷了關系,而沒有再管她。沒想到兩位老人那么早就離世了,她甚至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
“王妃還有別的吩咐嗎?若沒有的話,小的就回去向王爺復命了。”李懷恩恭敬地說道。
“王爺,他還好嗎?”若澄已經有小半年沒見到他了。
“王爺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在籌備大婚的事情,有點忙。請王妃不用擔心,小的一直都在盡心伺候呢。”李懷恩笑瞇瞇地說道。
若澄點了點頭,連忙讓素云去拿了個包裹出來,交到李懷恩的手里:“這是我做的一件披風。天氣冷了,叫王爺多添衣。”
李懷恩抱著包裹,高興道:“王妃真是心靈手巧。小的看王府以后都不用備繡娘了。”
若澄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只說到:“我隨便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若是王爺問起我,就說我一切都好。”
李懷恩應聲離去,若澄又讓素云和碧云清點了箱子里的東西,一并入庫了。
若澄不知怎么處置姚家的這筆錢,朱翊深給了她,按理來說便是她的了。可是只要想到舅舅一家過得并不好,便生了打聽他們現狀的念頭。
而此時遠在京城的人都不知道,在紹興的姚家祖宅里,大門上早已經落了鎖,人去樓空了。
第53章
每年的圣節、冬至和正旦,都要舉行大朝會, 這是一年當中的盛事。屆時, 各地布政使和部分縣官會進京述職, 皇帝會臨御門聽政。今年各地布政使和藩鎮遣使來謁。端和帝昨夜未睡好, 坐于御門之內, 精神有些不及。等鴻臚寺卿唱名畢,他揉著眉心道:“貴州布政使為何不在班列?”
鴻臚寺卿拜道:“皇上,貴州布政使年前辭任, 一時還未找到接替之人。只等吏部重新指派人選。”
端和帝面色陰沉,整場聽政, 只讓官員五人為一班,各自論述。眾官員覺得戰戰兢兢, 天威難測, 措辭多次出現錯誤,鴻臚寺卿在旁小聲糾正,所幸皇帝也只是面露迷思,未有任何表示。等端和帝回到乾清宮, 坐于寶座之上一言不發。劉德喜試探地問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西南土司爭地,與朝廷指派官員互相不服, 內斗嚴重,禍及貴州。朕欲讓晉王前往貴州就藩, 震懾諸土司。”端和帝說道。土司即是當地的土官, 世代執掌一方, 在百姓中享有很高的聲望。在他們歸順朝廷之后, 一般只被任命為一個州的知州,統領幾百戶,屈居朝廷的知府之下,難免心生不滿。
貴州與朵甘都司,云南,廣西三地接壤,這三地的土司勢大,朝廷雖派重兵和流官壓制,但無得力之人,也是徒勞無功,屢生事端。
劉德喜聽了皇帝的話,連忙說道:“可是皇上,晉王馬上就要大婚了,此時不可能派他去貴州就藩啊。”
“那就等大婚之后去。皇子年滿二十必須就藩,這是祖制!你馬上去把內閣的幾個大臣都叫到乾清宮來,朕要立刻商議此事。”端和帝嚴厲地說道。他是皇帝,手中握著皇權,難道還不能決定屈屈一個親王的去留了!
劉德喜怕帝王震怒,不敢再勸,連忙退出殿外,讓太監去傳幾個閣臣立刻進宮。
晚些時候,朱翊深收到了一張從宮中傳出的字條,上面寫著皇帝要召閣臣商量朱翊深前往貴州就藩的事情。貴州乃是虎狼之地,端和帝已經越發沉不住氣,想要借此機會除掉他,或者干脆永遠地把他摒棄在權力中心以外,杜絕后患。
朱翊深將字條放在蠟燭上燒毀,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沉思。他當然不能遠去貴州,離開京城,那么之前苦心經營的一切便會毀于一旦。更重要的是,他要守土就必須呆在北方,因為據他所知,不久之后就會有一場戰事。到時他深陷貴州的泥潭之中,根本無暇北顧。
相對于國家內部的動亂來說,外虜才是首要的問題。
他記得端和帝馬上就會生一場重病,從而開始迷戀丹藥和長生不老之術,然后荒廢朝政,改由太子代為理政。但他不知道這場病因何而起,也不知道能否趕在要他就藩的圣旨下達之前。而他在思考,現在還能做些什么。雖然老師是內閣首輔,但同時也是蘇家的掌舵者,不可能為了他而與皇帝交惡。
正想著,外面忽然罕見地響起冬雷。冬雷滾滾,閃電劈破蒼穹。
李懷恩連忙跑進來關窗:“王爺,這大冬天的響雷,還真是少見呢。”
冬至日雷,天下大兵,盜賊橫行。這是民諺里頭的一句話,冬雷對國家來說,并不是什么好的兆頭。甚至是上天對帝王施政不仁的一種警示。
朱翊深忽然記起來,好像這一年的冬天,承天殿因為一場天雷被燒毀,難道就是現在?他走到窗邊,仰頭看著外面黑沉的天色,還有猶如要撕裂天幕的一道道如虬枝般的閃電,心中生出一計。
乾清宮內,端和帝正與三個閣臣說貴州的情況,次輔工部尚書楊勉道:“晉王曾隨先帝兩征蒙古,能征善戰,就藩貴州沒有問題。而且按照祖制,年滿二十歲的親王就應當離京就藩。”
端和帝又問禮部尚書李士濟的意思,李士濟為人謹慎小心,只含糊其辭地答了一句:“雖然親王就藩是祖制,但晉王不就藩也是先帝之命。”
站在三人之首的蘇濂,一直都沒有說話。
從端和帝在先皇駕崩時,封鎖京城開始,朝中的大臣一直都詬病他的皇位得來不正。雖然后來由先皇身邊的大太監劉瑛請出了遺詔,可仍是引來滿朝的嘩然。沒有人比身為兩朝老臣的蘇濂更清楚,統道皇帝心目中的繼承人是誰。但他不過區區一輔臣,侄女又是魯王妃,他只能將心頭的疑問暫時壓下。
端和帝登基以后,不可不說是兢兢業業,但要當皇帝卻不是刻苦就可以。為帝者,需自小接受正統的帝王教育,擁有對政務的敏銳和決斷,并且有識人用人之明。從這三點來看,晉王才是帝王之相。在先皇沒留遺詔的前提下,蘇,李二人本是想聯合楊,擁立晉王登基的。
但當時掌控京衛的徐鄺突然將京城封鎖,魯王搶先請出了遺詔,逼迫百官跪賀。
蘇濂知道晉王雖得先帝寵愛,但宸妃母家勢單力薄,根本無人可掌大局。就算強行質疑那份連他們三個人都不知道的遺詔,最后的結果,也不過是讓京城血流成河而已。
他記得當時是晉王先跪地,很多不服的大臣才無話可說。那些昔日與晉王過從甚密的大臣,不是被從京城調走,就是被錦衣衛調查,弄到后來,朝中沒有一個舊臣再敢跟晉王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