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農歷三月十七日是紀念成吉思汗顯示卓越的軍事才華,建立赫赫戰功的日子。這日,成吉思汗遺物蘇魯錠的祭奠儀式將在成吉思汗陵墓前舉行。成吉思汗作為蒙古人最杰出而偉大的領袖,是他們的精神信仰,因而這日成為蒙古人的盛會。各部族首領,平民百姓均攜帶祭祀物品到達成吉思汗陵墓,舉辦最盛大的儀式。
可這過程中,卻發生了一場意外。
上百匹受驚的馬群和羊群沖進了人堆里頭,肆意踩踏平民。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朱翊深當即指揮護衛隊救助老弱,可仍有不少人受了傷。最后當那些發瘋了一般的牲畜被拖走的時候,會場已是遍地傷員。
蕭祐剛才抱起兩個受驚嚇而嚎啕的孩子,沒有注意到一頭公羊往他身后撞過來。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幾乎要躲不開那頭公羊的撞擊,幸而朱翊深拉了他一把,兩個人一起摔在了草地上。
蕭祐將兩個孩子抱到母親身邊,跑回來查看朱翊深的傷勢:“王爺,您沒事吧?”
朱翊深按著右手臂,搖了搖頭,額上卻沁出大顆的汗水。剛才摔在地上的時候,撞擊到他的舊傷,此刻如鉆心剜骨般疼。阿古拉命大王子呼和魯與各部首領救助百姓,親自過來扶了朱翊深入帳,叫來巫醫。
“可汗不用顧慮我。”朱翊深艱難地說道。
“你的人奮力救我草原百姓,你們都是我的恩人,別跟我客氣。兄弟,你這手臂是否有舊疾?”阿古拉坐在木床旁問道。
朱翊深點了點頭,阿古拉便轉回身用一種誰也聽不懂的語言與巫醫交流。那巫醫面容枯如老樹皮,臉上畫著古怪的白色圖騰,頭戴赤羽,渾身罩著一件黑袍,有種詭異的感覺。他走到床邊,用枯槁的老手摸著朱翊深的手肘,摸了會兒,對阿古拉點了點頭。
阿古拉喜道:“老巫醫說能將你的舊疾治好。兄弟,你在草原多留些時日!”
朱翊深沒想到連宮中的御醫都治不好的傷,這奇怪的老巫醫竟然有辦法,不禁半信半疑。阿古拉大力地拍著他的肩膀道:“我們蒙古人善騎射,跌打損傷是常事,你們漢人治不好,我們卻能治好。這老巫醫身上通靈,我有次中了四箭也是被他撿回命來。你大可放心!”
此時,有蒙古士兵進來向阿古拉稟報,說和碩特部的首領在外頭叫囂,指這次的事件是陰謀。阿古拉臉色一沉,跟老巫醫交代兩句,便起身走出去了。
阿古拉走了以后,老巫醫在旁邊的火堆上燒東西。蕭祐走到朱翊深的身邊說道:“那巫醫可是說能治王爺的傷?”他雖然聽不懂蒙語,但觀察阿古拉和老巫醫的動作神色,猜出了大概。
朱翊深點了下頭:“阿古拉要我們再在草原上待一陣子。”
“王爺治傷要緊,不如就聽可汗的。”蕭祐勸道。
朱翊深看了那巫醫一眼,將蕭祐招到跟前,低聲道:“瓦剌內部斗爭激烈,阿古拉雖被尊為大可汗,其它各部卻心有不服。這次的事情,只是個引子,我們需盡快離開。”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另外他收到若澄的來信,在信中再次提到了葉明修,他們已經有過幾次接觸。他實在無法安心葉明修那樣的人在她身側,必須盡快回去。
蕭祐來這里幾月,也看出來了,阿古拉這個大可汗做得并不舒心。但他擔心朱翊深與阿古拉好不容易談下來的休兵條件受到影響,便說道:“那和談的事,會不會有變故?”
“雖然那些部族不服阿古拉,但阿古拉的實力卻仍是草原上最強大的,其它各部都不足以與他抗衡。只需給他點時間收服各部,但到那時……”朱翊深眸色一沉,沒再說下去,轉而言道,“這一路上你表現出色,回京我為你在皇上那里請功。以后錦衣衛北鎮撫司必有你一席之地。”
蕭祐想了想,忽然跪在床邊,抱拳道:“我不愿在錦衣衛效力,日后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朱翊深頓了頓,才說:“你一身武藝,行事穩重,日后必能有番作為。跟著我這無用之人最多做個王府護衛,太可惜了。”
蕭祐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朱翊深:“這一路上殿下數次救我于險境,我早已立誓,今后要追隨殿下。無論是護衛,或是雜役,愿為殿下鞍前馬后,萬死不辭。如蒙明公不棄,蕭祐萬千之幸!”說完,他整個人趴在地上,以額抵地。
朱翊深直起身子道:“無需大禮,我應你便是。若你改變主意,隨時可從我身邊離去。”其實朱翊深知道,以蕭祐的為人,今后絕不會另投他主。否則前生,也不會在形勢完全倒在他這一邊的情況下,仍選擇為朱正熙血戰而死。朱翊深這一路上幾番籌謀,刻意拿捏分寸,為的就是這一刻,將此人徹底收入麾下。
那老巫醫確有一番本事,他將朱翊深的血肉割開,將骨頭重接,刮去腐肉和碎骨,雖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但朱翊深在包扎的數日之后,已覺得握拳沒有從前的阻滯之感。他便順勢向阿古拉辭行。
阿古拉再三挽留,見他去意已決,說道:“原本使臣團應當與你一道回去。但日前出事,我王庭之中人手短缺,故而使臣團需晚幾月再出發。我阿古拉說話算話,只要那康旺不來惹事,我便放使鹿部一馬。到時我瓦剌的使臣團到京,還請你好好接待他們。”
“可汗放心。”朱翊深拜道。
阿古拉與他擁抱:“兄弟,歡迎你以后再來草原做客,我瓦剌王庭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那時,定要讓我見見你心愛的女子長什么模樣。可能比過我的女兒,草原之花圖蘭雅。”阿古拉原本要塞兩個草原美女給朱翊深帶回去,但被朱翊深拒絕了,借口已有心上人,不忍她傷心。
朱翊深上馬,回頭再次對阿古拉一拜,率領隊伍,離開了王庭。
柱子后面,躲著一個人,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9章
四月清明前后,蘇家上下十分忙碌,準備前往龍泉寺舉行祭祖的儀式。蘇奉英病了幾月,一直不曾在人前露面,蘇皇后特意趁祭祖回家看她。
蘇奉英自小無母,姑姑待她親厚,見到姑姑頓時撲于她懷中低泣。蘇皇后拍著她的背安慰道:“選妃的結果,我也沒料到。聽說是太子殿下自己選的人,溫家那邊的算盤也落空。英兒,你不必為此難過。”
“姑姑,英兒不是為選妃一事。說句不怕姑姑生氣的話,英兒比太子年長,本就不喜歡他,沒選上便罷了。可父親又要將我塞給平國公的長子,我不愿意。”蘇奉英擦淚道。
蘇皇后觀她神色,遲疑問道:“英兒可是有心上人了?若是如此,對方是哪家公子,與你父直說便是。”
蘇奉英扯著姑姑的袖子說道:“姑姑,若英兒喜歡的人并非王公子弟,父親還會答應嗎?”
蘇皇后沒想到蘇奉英一向眼高于頂,竟然會喜歡低微出身之人?她摸著侄女的鬢發說道:“姑姑問你,那人可喜歡你?”
蘇奉英一怔,聯想到葉明修幾次三番拒絕她的好意,泄氣道:“如今大概是不喜歡的。不過以后,他總會喜歡上我的。”
蘇皇后看著侄女執著的目光,暗暗嘆了口氣,現在的她婉如自己當年一般,無懼無畏,但是很快就會被現實打擊得不得不低頭。
蘇皇后破瓜之年嫁給魯王,遠去山東,心中對父兄百般不舍,但魯王求娶,聘以正妻之禮,她心甘情愿地跟隨。試問誰年少之時,沒有戀慕過良人?誰不曾想過將來會被夫君捧在手中疼愛?剛到山東那一年,魯王的確待她很好。可后來,在她身懷六甲之時,魯王又與徐婉儀那些女人勾搭在一起。
她傷心欲絕,不慎流產,那之后再也不能有孕。
愛,早已不愛了。恨,也無從談起。原以為此生便如此了,可一朝魯王登基,她因蘇家之勢,成為了母儀天下的皇后,要笑著面對后宮那些沒完沒了的女人。兄長欲將奉英嫁入宮中,說有她這個姑姑在側,奉英將來必是另一個賢后。
呵,后位是世間多少女子所盼,于她蘇家女兒來說唾手可得,可這其中的辛酸亦不足為外人道。
“英兒,姑姑提醒你,夫妻之間,縱然兩情相悅也未必能長久,更別提他還不喜歡你。你可能承擔一切后果?若能,不妨越過你父親,直接與祖父說。”
蘇奉英目光一亮,頓時振作精神,連忙喚青蕪來為自己梳洗。蘇皇后站在旁邊看著,也不知是幫了她還是在害她。
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或飛蛾撲火,或恰逢其會,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蘇奉英打扮齊整,直接去了蘇濂的書房。書房旁邊有一片池塘,岸邊是翠綠的芭蕉林,蘇濂正在臨窗作畫,聽下人稟報蘇奉英來拜見,也為孫女一掃往日陰霾而高興,喚她進來。
蘇奉英見到蘇濂便施禮道:“孫女來給祖父請安。”
蘇濂手中筆未停,看著窗外的蜻蜓說:“你父兄皆很擔心你,振作起來就好。選妃失利,無需掛懷,你父親正為你籌謀另一樁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