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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經此一遭,她算是又長了一回記性,此后除了衛江冉,也在他面前絕口不再提項修,自然更不會說起項修竟還算得上他們的“老鄉”。
而裴懷徹吃醋歸吃醋,卻更多是惱恨自己再不能成為她目之所及處最出色的那個人,倒并非真疑她有了二心,因此自沒道理得了便宜還賣乖,非要在心里憑空樹個假想敵,一遍遍酸澀自己。
自然,這也與一夜纏綿后,翠花終于知曉了曲大夫給的醫方上還另有一行小字有關。
那日從醫館回來,為方便下人們抓藥備膳,她直接將方子交給了膳房。
膳房謄抄后,又經由寶鈿的手送回,如此一番周轉,不只掌管府中諸事的狄管家,二人身邊貼身伺候的寶鈿等,便是整個公主府,少說也有三成人知道了方子右下角的那行醫囑。
可隨后眾人瞧見的,卻是公主與淮爺變本加厲地不知節制。
尤其中秋宮宴過后的那一夜,在翠花寢屋外守夜的寶鈿聽著里頭的動靜默數時辰,簡直越數心肝越顫,生怕再這般下去,不出一年半載,他們公主府就得給裴懷徹發喪。
寶鈿是翠花的貼身丫鬟,該勸的早已點到為止地勸過,再多說便是逾矩。
至于裴懷徹,她與他終歸男女有別,她總不能私下里找上他,開誠布公地談及他和公主的閨房私事。
幾番思量,寶鈿只得悄悄尋到了狄管家跟前,盼著這位年過半百,閱歷深厚的老管家能拿個主意。
寶鈿蹙著眉,憂心忡忡地道:“奴婢從前在女皇陛下身邊伺候,觀陛下翻牌子臨幸后宮也不過這般頻次,可陛下后宮的男妃男嬪近二十位,咱們公主卻只有淮爺一人……這是不是怎么也算不上在那事兒上節制?”
狄管家撫著灰白的長須,沉吟片刻,搖頭嘆道:“問題定不出在公主身上,公主疼他都快疼到骨子里去了,依老奴看,準是你將方子交還公主后,咱這位爺壓根沒讓公主曉得底下還有那行字。”
得了狄管家提點,寶鈿恍然,待翠花午后起身由她服侍沐浴時,瞧著公主身上深深淺淺的紅痕,她終是將心一橫,將方子中那句“節制房事,固本培元”的白紙黑字從實道來。
于是一夜縱情過后,裴懷徹毫無防備地迎來了自家娘子的滔天怒火。
這可是關乎他性命的事情。
翠花越想越后怕,心頭火蹭蹭直冒,一時連澡也顧不得洗完,便嘩啦一聲踏出浴桶,濕發同樣不及擦,只草草披了件外衫,一路領著寶鈿,疾行至他的寢屋。
“啪”的一聲,她將那張醫方擲在他面前,眸中簇著火,聲音卻像是淬了冰:“姓淮的,你欺負本公主不識字,好糊弄是不是?這方子右下角寫的是什么,你一字一字,念給我聽!”
裴懷徹沒料到東窗事發得如此突然,怔愣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心虛,卻仍強撐著含糊道:“寶鈿還在……況且前幾日事忙,這方子只那天夜里在我手中過了一遭,未曾細看。”
翠花冷呵一聲:“我不識字,卻不是沒腦子,《大梁律》那么繁雜的律條你都能過目不忘,區區一張不足百字的醫方,你會漏看整整一行?你騙鬼呢!”
裴懷徹以拳抵唇,輕咳一聲,還想掙扎:“自醫館回來,統共也只……放縱了兩夜,相較從前,其實已算克制……”
翠花懶得再聽他狡辯,抬手將衣領扯開些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與鎖骨,其上紅痕點點,清晰刺目。
她氣哼哼地道:“來,對著它們再說一遍,總共晾了你八日,其中我來月事就占了五日,你不再多等三日,莫非還想讓我頂著這些去見母皇?”
裴懷徹素來擅長憑借話術四兩撥千斤,此刻卻因真的理虧,只得由著她一句接一句地斥罵,最終還被她干脆利落地劃了條紅線。
她令狄管家再訪曲大夫細問后,直接參照女皇與繼后的標準,每月只許他初一十五兩夜,且每夜不得超過三回。
細細算來,一個月僅得六回,自從裴懷徹入贅給她,何曾再有過如此清心寡欲的日子,不禁當即反駁:“你也說了,繼后至今仍恪守佛門清規,你要我依他行事,是不是太嚴苛了些,我又沒出過家。”
翠花卻毫不心軟,只睨著他道:“我只知道做和尚的即使破戒也不會死,但是你會,所以這事兒沒得商量,讓你遵照他的規矩來,已經是我顧念你了。”
話雖如此,翠花也怕真將他憋出好歹,隔日便把初次入宮時繼后所贈的佛珠,不由分說地套到了他的手腕上。
繼而又讓狄管家尋來好些佛經,整整齊齊碼放至他的書案,美其名曰助他寧心靜氣,調理身子。
怎么說呢,裴懷徹年至而立,平生第一次對著面前的書卷煩擾不堪,一本佛經在手中捧了五日,竟連一半都未讀進,看過的部分也字字不入心,只覺心浮氣躁,越看越躁。
可以說接下來幾日,二人是皆把心思繞在了關于此事的彼此拉扯上,先前宮宴上有驚無險的墜馬風波,早被他們拋到了腦后。
直至酈璟毫無征兆地帶著項修登門,裴懷徹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殺了個措手不及。
翠花與裴懷徹皆不知曉,項修那日之所以主動與酈璟攀談,實是他上馬執鞭的方式,策馬沖鋒的習慣,皆處處透著昔日他們煊王麾下精兵隊的影子。
大淵煊王裴懷徹文韜武略,文有修齊治平君天下之賢,武亦有統六合掃八荒之能。
針對西邦相對中原的騎兵之長,他不僅獨創了諸多陣型戰術,更因人施教,將麾下士卒錘煉得銳不可當。
怎么會如此相像呢?仿佛眼前的少年王爺,也是得了煊王殿下親自調[和諧]教的兵尖子一般……
項修自不敢妄想他們的煊王殿下尚在人世,可聽聞酈璟說他的騎術都是跟他“姐夫”,也是酈姝公主府中的一介通房面首所學,他心底的好奇和疑慮,便再難按捺。
為此,即便娘子桑傾語笑稱初為人父三個月的他是“當爹傻三年”,他仍在宮宴后耐著性子,與那頭頂魔丸名號的小王爺套了幾日近乎,終說得對方點頭,答應帶他來公主府,見見其“姐夫”兼騎射師父。
酈璟素來不拘禮數,更不懂什么拜帖先行的規矩。
好在這些日子他常來常往,公主府守門的侍衛見是他,只例行公事地喚了聲“瑾王殿下”,任由他帶著項修,大搖大擺地進了府門。
下人通傳后,二人就在客堂靜候。
而今中秋已過,堂外拂過的微風已有了些許涼意,吹動庭院枝葉簌簌輕響,不多時,一陣輪椅木輪碾過青磚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酈璟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未同項修說過裴懷徹的腿疾,然而不待開口,赫然瞧見抬眸望去的項修渾身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
毋庸置疑,男子坐在輪椅中的清瘦身影已不見了昔日馳騁疆場的勃發英姿,可那逆著光的俊美面容卻一如往昔,將項修的記憶盡數拉回到了兩年前。
八尺有余的漢子流汗流血不流淚,此刻竟虎目驟紅,喉頭滾動幾下,帶著哽咽的顫音開口:“……王爺!”
作者有話說:
猜猜王爺這次還能怎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