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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宮宴散罷, 殿外月色已明澈如霜,翠花沒忘了還禮,牽著酈璟的袖角, 特意繞到桑將軍一家席前,又鄭重其事地向項修道了次謝。
酈璟原有一番打算,他本想借著此次馬術比試奪魁, 讓桑三小姐親眼見證那匹他親自馴來的野馬是何等神駿, 然后千里馬贈佳人, 自己的一份心意便不言而明。
可偏偏自己的勝利名不正言不順, 那馬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了性, 險些將他掀下背來。
那么這禮自是送不出手了, 他心頭的雀躍也熄了大半, 并不太愿意空著手去見桑將軍和桑三小姐。
好在這些時日他已經習慣了去聽二姐姐的話, 到底還是隨在翠花身后過去了。
雖然全程幾乎沒將目光從桑三小姐身上移開,卻也算端正地行了禮, 謝過了項修的搭救之恩。
待到亥時入夜,翠花又一次攜著彩頭與母皇的若干御賜之物回府。
她唯恐裴懷徹多思難眠, 更衣洗漱后便暫且將酈璟差點墜馬的驚險一節略過, 只先撿了最輕松的這一段說。
她此時剛漱了口凈過面, 頰邊還沾著濕潤的水汽, 未施脂粉的面龐在燭光下暈出淡淡瑩澤。
說著說著便湊到他跟前, 眼底漾著笑:“說真的, 三弟弟的眼光確實不錯, 別看桑將軍身姿凜凜,面容威嚴方正,三個女兒卻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尤其是那位三小姐, 模樣生得靈秀,眉眼間又帶著英氣,莫說三弟弟,連我都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可她這點道行,哪里瞞得過心思縝密的裴懷徹?
她話音才落,他已然聽出其中定是藏了些事情。
畢竟她入宮赴宴之前,他再三囑咐過她謹言慎行。
他不信她會那么不聽他的話,興致上來便效仿從前在白石村中的時候,熱絡地同鄰里婦人一道,在鄉里鄉親中尚未婚配的男女間撮合。
翠花見他眸色微沉,心知瞞不過了,便如實將酈璟參加馬術比試時的驚險一幕道出:“說來也是緣分,救他的人是桑三小姐的二姐夫,他這可是第二回 被桑家人‘英雄救美’了,難道不是他再不以身相許就很難收場嗎?”
她說著,眨了眨眼,語氣放得輕軟了些,又笑,“而且我瞧桑將軍這個頂頂威風英武的二女婿也對三弟弟頗為賞識,比試前還主動找他說話呢。”
裴懷徹垂眸聽著,長睫掩下眸光,喉間低低應了一聲。
他也不想如此敏感,可聽聞她竟再次脫口夸了其他男人,那“威風英武”四個字就像是細針輕輕扎進心口。
令他抿了抿薄唇,郁氣纏在胸間,半晌化不開。
從前在鄉野之間,因為有把握讓她過得比周遭嫁與其他村夫的婦人好,他并不似今日這般惶然。
甚至也一度被她“有得必有失”的論調說服,認為余生既能與她恩愛相守,便是用雙腿和曾經手握的滔天權勢交換也值得。
可如今她已是公主,往來皆是人中龍鳳,文武兼備者不知凡幾。
他忽然怨恨起這雙腿來,恨它們甚至無法讓他與她并肩而立,恨他再也無法如那些叫她矢口稱贊的人一般,策馬馳騁,換她一道驚艷的目光。
靜默在夜色里蔓延半晌,裴懷徹心里不是滋味,忽然鬼使神差地道:“我說我雙腿未廢時,也不比你夸的那人差……你信嗎?”
翠花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她相公這是又暗自酸上了。
她“噗嗤”笑出聲,指尖輕點他的眉心:“好端端的,醋壇子怎么說翻就翻?我不過隨口一說,人家是有家室的將軍,我也是有夫君的公主,還能彼此間存什么齷齪心思不成?”
她并未直接答他信或不信。
裴懷徹眉宇間那抹黯然神色又深了些,別開臉道:“不信罷了,總歸……我已經成了殘廢,也不可能向你證明了?!?
翠花忙抬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峰,又俯身在他唇角處輕啄一下,笑語溫存地哄道:“我信,怎么不信?三弟弟不過跟你學了七日,就差點贏了他,我相公自然是最最厲害的?!?
她俯身時動作稍急,素白寢衣松松散開,領口滑開一片瑩潤肌膚。
裴懷徹眸色倏地轉暗,修長手指勾住那根細細的衣帶,輕輕一扯,頃刻便伴著透過窗紗的月光,流瀉一室清輝。
同吃醋的男人是講不清道理的,尤其是已經礙于她的月事和今日的宮宴,被她素了整整八日的男人。
中秋圓月高懸,他竟纏著她要了四回。
第三回 結束時她已軟作春水,他也說好是最后一次,可她迷迷糊糊地蜷入他懷中睡去尚不足半個時辰,身下便有溫熱再度襲來,驚得她困意全消。
察覺她醒來,他以帶著薄繭的掌心輕掩她雙眼,暗啞嗓音拂過她耳畔:“沒事,你睡你的,我還有些睡不著?!?
她本存著縱他胡來,以此平息他翻涌醋意的念頭,可此時著實受不住了。
什么叫她睡她的,他在她身上又吻又撫,那物更是深深淺淺地在她敏感處捅來捅去,這般動靜,叫她如何能睡?
直至丑時將盡,她才氣喘吁吁地咬他肩膀,含糊嗚咽地警告道:“你再不?!冶銌救诉M來,治你一個擾亂公主安眠的罪名,罰你往后一個月都不許踏進我寢屋半步!”
她羞惱的模樣同樣嬌艷生動。
裴懷徹心中那股郁結終于紓解了大半,指腹摩挲過她微腫的唇,低笑著吻過她的鼻尖:“擾亂公主安眠是什么罪?我前些日子閑來無事,基本將《大梁律》翻了一遍,倒不曾見過這條?!?
翠花知他入府后常向狄管家要書來看,原以為他只是多數時候都要悶在屋中,借著看書打發辰光罷了,哪里想得到他竟連律例都能讀得津津有味,不由睜圓了眼:“你是看書看得太多了,尋常的書全翻膩了,閱讀偏好就開始往邪門走了嗎?”
她雖不識字,可考慮到律法典籍的效用,也曉得編纂此書的官員絕不可能把它寫成什么趣致讀物。
裴懷徹故作沉吟:“倒也不是,只不過我的娘子如今成了公主,若如今日這般要對我欲加其罪,我總得知道自己冤不冤枉,是不是?”
翠花自然聽得出他話間滿是戲謔,氣得抄起他的胳膊又咬了一口:“狗男人,偷著樂吧你,若不是傷了腿遇上我,就憑你這性子,縱有天大的英武,也定是個為禍一方的悍匪!”
總之這后續的事細細論來,倒真稱得上種種巧合疊加下的陰差陽錯。
鑒于裴懷徹一通醋意翻涌,翠花為哄好這狗男人,著實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