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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故意撞倒阿俏的!”旁邊寇珍毫不客氣地開口指責,她的聲音引來了所有的目光,也將這間“考場”里的執事給引來了。
“發生了什么事?”那執事開口詢問。
寇珍率先指責:“我剛才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姑娘,是故意撞倒了阿俏的,還扣著她的腿不讓她起來?!?
隨即一個無辜的聲音嬌柔地響了起來:“不,不是這樣,我……我真的是無意的。我也不知怎么了,腳下一滑,就,就……”
這聲音嬌柔婉轉,如黃鶯出谷,幽澗鳴泉,再加上那女郎柔柔弱弱地伏在地上,一對辮子垂在修長的頸項兩側,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鬢邊還簪著一朵小小的白花,旁觀的人見了大多便生出好感,暗暗贊道:好一個可憐見的美人兒??!
立即就有人幫著美人兒說話,“對啊,你看她腳下,確實是有片爛菜葉?。★@然是無意的,不能怪這位姑娘?!?
那執事過來一問,聽那女郎將前因后果略說了說,便回過頭來望著阿俏,說:“這位姑娘是趕了好幾百里地,今天早上才趕到惠山的,剛剛通過了前頭的考核。她過來得急了,可能沒看清腳下,所以撞了你。小姑娘,你如果沒什么大礙,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
阿俏聽了這話,轉過臉盯著那個美人兒,盯了半天,直到對方心里有點兒發毛了,這才幽幽地道:“姜姑娘,你好啊!”
這個撞了她,還扣住她的腿不讓她起身,硬生生害她誤了火候的人,不是別個,正是姜曼容。
如今阿俏這個受害者,都已經站起來了,姜曼容卻依舊半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寇珍一聽阿俏說眼前這人姓姜,她立即反應過來,指著姜曼容說:“難怪你要故意撞阿俏,原來你是刻意要害阿俏做不成她的菜式。如今阿俏的章魚火候已經誤了,你打算怎么賠她?”
寇珍這么一指責,姜曼容立即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抬頭望著阿俏,抽泣著說:“對不起,阮姑娘,不……阮三小姐,這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的材料不成了,要不……要不,你把我的材料拿去吧!”
在旁聽著的不少人立即說:“哎呀,這怎么行?”
“是啊,這個姑娘,連夜趕了這么多的路,好不容易才趕到這里的,難道就因為摔了人家一下,就要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看人家的樣子,恐怕也是因為家里人出了事,才會遲到,這樣匆匆忙忙地趕來的吧!不該讓她就這么平白無故地把材料讓給旁人吧!”
“是啊,我看這章魚片還好端端的,怎么說就不成了呢?”
大家一時也顧不上這大廳里不許隨意交頭接耳的規矩,紛紛議論起來。
阿俏面無表情,她索性也蹲下身,來到姜曼容跟前,雙眼眼神平平地望著對方。
看到阿俏不哭不鬧不懊惱不沮喪,眼神如刀般冷冷地盯著自己,姜曼容反而有些慌亂,瑟縮回眼神,帶著哭腔說:“三……三小姐,是我對不起你?!?
阿俏嘴角往上抬,雙眼繼續望著姜曼容,心里有個聲音在說:沒什么對不住的,既然你已經出現……那我就不用始終再懸心了!
第53章
姜曼容撞了阿俏,害阿俏正在白灼的新鮮章魚過了火候,可這姜曼容卻勉強撐著身體伏在地上,不住地輕輕顫抖。
阿俏立著,靜靜地看著姜曼容,心里忍不住想,世上竟有姜曼容這樣的女人,竟能讓所有的人男人女人,都覺得她好,覺得她比誰都要可憐。
俗語說,女要俏,一身孝。如今這姜曼容就是穿著一身素服孝衣,鬢邊戴著一朵小小的白花,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蘊著飽飽的淚,猝不及防地就沿著玉色的面頰滾落下來,叫人忍不住便心疼,想要伸手幫她拭去淚痕。
“三……三小姐,是……是我錯了,你要打我罵我,我都受著,可是請你念在我這么大老遠地趕過來的份兒上,千萬別將我趕出去?!苯輪鑶柩恃实貙⒃捳f出口,旁人聽著,都起了點兒疑心。
“三小姐?這位,難道還是哪里大戶人家的小姐不成?”到此應試的年輕姑娘們大多都是廚娘,好些人都有在大戶人家幫傭的經歷,聽見姜曼容這樣乞求,頓時站到了阿俏的對立面:
“喲,感情這一位,是什么三小姐,金窩銀窩里長大的,卻過來與我們搶靜觀大師收徒的機會。”
“是啊,我說這位什么小姐的,你到底會不會處理這樣的新鮮材料,不會是自己弄壞了,然后怪別人吧!”
阿俏并不開口,她曉得這時候一旦出口反駁,就會掉進姜曼容的圈套,容易越描越黑。
寇珍是個眼里摻不得沙子的人,這時候她聽不下去,大聲嚷嚷:“姜姑娘,你不就是上次公開和阿俏比試,輸給了阿俏么?這樣背后陰別人,下黑手,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這位姐姐,你如果非要說我……說我是故意要害三小姐,我也沒辦法,”姜曼容面頰上淚又下來了,“可是我真的,真的沒有??!”
適才姜曼容推阿俏的時候,就只有寇珍一人看見,余人都在埋頭準備自己的菜式,沒有注意到姜曼容的動作??丛诮菅蹨I的份上,當即有人出來為姜曼容說話,“人家已經說了她不是故意的了……”
姜曼容委委屈屈地說:“阮小姐如果實在要怪我,那我……我將我抽到的材料給三小姐換過來就是!”
當時就有旁人憤怒了:“憑什么?憑什么你撞了她一下就要跟她換材料?她自己操作不當,誤了火候,憑什么要你來承擔后果?”好些前來考核的小姑娘們都為姜曼容抱不平。
只阿俏一個,從頭到尾沒有說話,而是仔仔細細地盯著姜曼容的雙眼,見她眼光躲閃,便知就里。她這時候輕輕開口,道:“我們還是尊重一下此間的執事,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就問問考場的規矩好了?!?
姜曼容見阿俏竟然沒有答應這樣好的條件,忍不住眉頭就一蹙,疑惑的眼神掃過來,被阿俏捕了個正著,立即又嚇了回去。
此間的執事已經到了人群外面,正在大聲說:“快回各自的位置,這里不得交頭接耳,回頭你們都取消資格,算誰的?”可惜沒人聽他的。直到阿俏開口,眾人才訕訕地散開些,給執事讓開一條路。
執事進來,將前因后果一問,當即皺起眉頭,說:“按照規則,各位領到的材料,只此一份,是絕對不允許跟別人調換的。如果調換了,兩個人都輸?!?
他拉拉雜雜地解釋了一番,說每個人抽到的主料都已經記錄在案,送到了主考官那里去?;仡^主考官只要一看呈上的菜式,只要貨不對板,立即就會判給個零分送你走人。
“可是阿俏平白無故被人糟踐了材料,這又怎么說?”寇珍在一旁,看到阿俏袖子上隱隱約約有血跡滲出來,突然拉起阿俏的手臂,說,“你們看,阿俏的材料被人使壞,弄成了‘死魚肉’,她自己也摔破了胳膊。這又該怎么算?”
寇珍口中所說的“死魚肉”,乃是廚界術語,意思是將新鮮的水產材料烹制過頭,使之不鮮。這話說出來,學廚的人就全都懂了。
阿俏手臂上的衣袖垂落,旁人果然見到阿俏手臂上擦破了一大片。旁人見了,這才咋舌:眼見著阿俏手臂上破了這么一大片皮,她竟然一聲不吭,沒有半點抱怨,此前自始至終,都是姜曼容在叫苦。
這下子旁人心里稍微轉過來一些,“哦哦”了幾聲,不再給姜曼容幫腔了。
執事卻也是難辦,撓了撓頭,說:“小姑娘,這沒辦法,規矩如此。即便是我,我也只能執行這里的規矩?。≡僬f了,小姑娘,你領到的材料,難道沒有稍許留下一些做備用的?”
阿俏往她案板上看了一眼,她的確是留下了一些材料,只不過都是邊角料,不是特別好的部位。
“小姑娘,我勸你還是用剩下的材料將就將就,如果你實在是怕沒法兒通過考核,我可以將這里發生的事向考官解釋一下?!蹦敲麍淌峦眯?,撓了撓頭,開口替阿俏安心。
阿俏這時候終于開了口,她很認真地對那執事說:“我并不是怕沒法兒通過考核,我只是覺得,這么好的材料,這么新鮮的魚,浪費了……多可惜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