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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一波又一波海浪拍岸的聲音,床被松軟,他整個身子像陷在溫柔鄉內,連連打了幾個哈欠,掏出手機一看時間,這才終于意識到昨晚種種風波不過是噩夢一場。
哪里有這么詭異恐怖的夢?宋書明清醒之后,仍在頭痛,既像是宿醉,又像是夢游跑了場馬拉松,渾身上下皆是疲憊。
方才叮叮咚咚吵醒他的,是手機鈴聲。宋書明摸過手機點開一看,是韓姐的未接電話,已經有兩個。
他正待回撥,叮一聲,微信倒先收到消息:“昨晚睡得怎樣?”
“還沒有起床嗎?”
“沒想到你看起來人高馬大,酒量卻這么差啊?”
“以后多跟著韓姐練練。韓姐罩著你。”
“怎么還不接電話?看到了微信沒有?”
接連來了五六條。宋書明瞠目結舌,自己什么時候和韓姐加了微信?什么時候和韓姐一起喝酒?又什么時候和她這么熟絡,需要“多跟著她練練”了?
昨天晚上,他難道不是早早和韓姐說已經吃過晚飯了,一直在酒店房間中睡覺,還做了無比詭異的一個惡夢嗎?
到底什么是夢?什么是真?
如果他像他記憶中的那樣,一直留在酒店查案,那昨天晚上又是誰陪韓姐喝酒吃飯?
如果他陪韓姐吃飯喝酒,那昨晚種種的一切,難道都是他的一個夢嗎?
他到底是什么時候回到酒店房間的?又到底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宋書明掙扎著從床上起身,床邊上凌亂散落著他的衣服,宋書明撿起來一一穿起,褲子口袋里鼓鼓囊囊,他伸手一摸,發現是一塊薄荷糖的包裝,像是餐廳吃完飯后提供的清新口氣的潤口糖,包裝上面還寫著“觀海酒家”四個字,正是餐廳的名字。
看來他昨晚,果真跟著韓姐去吃了晚飯。可是為什么,自己卻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宋書明打算下樓和昨晚酒店曾與他有過段對話的禮賓部員工聊一聊,再判斷自己到底發生了什么。衣服穿好,宋書明走到浴室刷牙洗臉。
昨晚的夢太過詭譎恐怖,他下意識就有些怵浴室墻上這面鏡子,刷牙洗臉都盡量避開目光。
收拾妥當,才匆匆往鏡內一瞥,這一瞥,就又愣住了。
宋書明臉上,還有昨晚刮破胡子留下的那一道紅痕。這分明又是他獨自待在酒店,詢問案情之后回到房間,這才有空刮胡子,在臉上留下一道傷痕。
浴缸里面,還有著滿滿一整缸的洗澡水,邊上散落著兩條用過的浴巾。
而客廳的茶幾上面,整整齊齊疊放了四條干凈的浴巾。他在夢中,兩次遇到酒店的服務員,不是都遞給過他浴巾嗎?
宋書明再忍不得,掏出手機打給林愫,強作鎮定說:“林愫,我像是在這家酒店里面,撞鬼了。”
林愫正值大四,課業已經很少,平時主要在忙論文找實習,在電話里聽到宋書明的聲音,立時聽出慌亂和緊張,下意識就想笑:“怎么了?又中了媚術的招了?花妖這么厲害嗎?不應該啊,你這次應該知道我在京城,不可能上當才對啊。”
宋書明沉默片刻,說:“我也不知道,我遇上的是什么。”
林愫的航班下午才到,宋書明半秒鐘也不愿在酒店多待,早早去了機場等著。
他昨晚睡得不好,靠在航站樓的椅子上補覺,迷迷糊糊之中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推醒,睜開眼睛一看,這才發現,林愫已經降落了,正鐵青著面孔,站在他面前。
宋書明連忙起身,接過她手里的背包,說:“降落多久了?”
林愫卻沒答他,冷著一張臉一把拽過他的手,掌心朝上翻開,肅聲問:“你怎么會,招惹上色鬼?”
宋書明第一下尚沒聽清,說:“什么?”他一個大老爺們,光天化日之下,色鬼找誰也不會找他啊。
林愫伸出手指,點點他掌心:“崇/淫/色心,靈歇盈竭,色令智昏,魅骨魈魂。”
“你自己看看,你都成什么樣了?”
宋書明乖乖低頭,只見左掌腹同拇指之間一片深紅,像是繞成了一個圓圈貼在手掌之上。
掌心卻隱隱似有黑氣浮起。
圓圈中有一橫桿,乍一看倒像是。
“一只眼睛。”林愫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本書不是老林的故事,是這本書的故事結束四年之后的事。
里面也會出現林愫和宋書明,不過是配角。
☆、 土雞
“世間萬物, 皆有生命。種善因才能結善果,做好事, 總是沒錯的。”老林輕輕拍拍林愫的后背。
老林歲數大, 家里又只有林愫一個娃兒,比不得村里其他孩子有兄弟姐妹撐腰,到了新環境里, 多多少少總要受些風言耳語。
林愫六歲,第一年上學。
都說小的時候不記事,她卻覺得那一年里許多事情,到她成年之后許多年,都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伴隨著每當回憶都有疼痛的陰暗觸覺。
一個嶄新的班級,從未見過的陌生老師。她梳著老老實實的馬尾辮, 穿著不起眼的舊衣服, 畏畏縮縮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著一對對看起來光鮮美滿的父母,送來千嬌百寵的兒女。
她那時已很知曉一些事情。
老林與旁的家長不同,自來將生死看得極淡。
林愫三四歲的時候, 也曾被村里好事的長輩不懷好意地逗弄,一路哭著回家撲進老林懷里, 抽抽噎噎問:“丁舅姥總是問…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
老林唔一聲, 拇指粗糲擦去她的眼淚,將她抱在膝頭,云淡風輕地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