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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是什么？”林愫半懂不懂, 隱隱約約也知道再也見不到父母，鼻頭一酸小臉抽了起來，忍不住就再想要哭。

“死了，就是緣分盡了。”

老林任她發(fā)泄，等她力竭睡著，第二日一早起床，端上一碗煮好的雞蛋醪糟，泡兩根香甜的麻花。

醪糟和麻花，都得去鄰村的趙嬸家里要，也不是白要，須得付錢。

費(fèi)時又麻煩，老林平日里湊合慣了，難得做這么一次。小林愫嗜甜食，聞到醪糟香甜味道，肚子里好似饞蟲打架，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撲在桌前抱起了碗。

甜麻花被醪糟酒曲泡得松軟膨大，咬在口中酥甜可口，浸著酒釀的甜香醉意，林愫一碗吃盡，又端來一碗，直吃得小肚子圓圓。

老林深諳美食能撫慰人心的亙古真理，待她酒足飯飽心滿意足，這才緩緩開口，說：“人活一世，續(xù)緣而已。”

“生與死，便似這時空變換，你以為的生未必是一切的開始，你以為的死也未必是一切的結(jié)束。”

繞口令一般，小林愫又哪里能聽得懂，奶聲奶氣說：“要爸爸，要媽媽。”

老林目光溫柔，低聲說：“要吃醪糟嗎？”

小林愫咬著手指：“…要。”

等過幾年她再上學(xué)，已經(jīng)十分清楚，死了，就是魂魄投胎轉(zhuǎn)世，肉身被埋在土里，今生今世再不得見了。

理智上知道人皆有生有死，可內(nèi)心的自卑空洞，總是在面對旁人的圓滿家庭的時候，像青藤一樣扎根心中，野蠻侵蝕她的心墻。

老林自來嬌寵林愫，家中條件有限，卻也不讓她覺得半點(diǎn)寒酸。衣衫雖舊，卻整齊干凈，每年四季不時也有新衣。

她懂事早，也知道老林盡了全力。

那些對旁人圓滿的艷羨，深深被林愫壓在心里，空虛疼痛的時候，就拿那些生死淡然的論調(diào)去撫慰。

她雖是孤兒，過得卻不怎么像一個孤兒，沒有孤女的低人一等，也沒有孤女的妄自菲薄。

反倒因?yàn)槔狭值奶巯Ш涂v容，被養(yǎng)出了善良安穩(wěn)的慢熱性格。

都說小孩子天真，可天真通常伴隨著殘忍。小小的人兒，卻一個個極會看人眼色，像生物本能一樣，自覺地順著權(quán)勢的走向隨波逐流。

嫉妒、排擠、不知真相的妄自揣測，那些成人世界中漫布的惡意，在一個四十人的六歲小孩的班級中，一點(diǎn)也不少。

林愫的慢熱和善意，和孤女的身份那樣格格不入。

可善意卻沒有換來善意，反而引來了猜疑和妒忌。

她剛?cè)雽W(xué)那一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又倔強(qiáng)，寧愿紅著眼眶獨(dú)自一人背著書包回家，也不將半分難過在老林面前顯露。

還是老林有天放學(xué)去接她，聽到幾個同班的女孩不懷好意的唱著編排她的改過歌詞的兒歌，這才知道林愫在學(xué)校里，原來是如此的難過。

我報(bào)世界以善，世界卻與我無關(guān)。老林十分不愿這樣的陰暗，影響林愫的三觀。

那年深冬，一只紅腹角雉，撞倒在林愫家門前。

老林先是一驚又是一喜，連忙將紅腹角雉抱回家中，放在暖炕之上保暖。

“紅腹角雉，是秦嶺特有的靈獸，通體暗紅，頭有白冠，機(jī)警聰明。又名娃娃雞，叫聲像是嬰兒啼哭，夜間出現(xiàn)的時候，十分滲人。”

“你我運(yùn)氣不錯，紅腹角雉生性機(jī)敏，又常年生長的深山之中，現(xiàn)在竟然會出現(xiàn)在我們家門前，多半是為了報(bào)恩。”老林欣喜點(diǎn)頭。

“可我們做了什么善事，需要它來報(bào)恩呢？”林愫滿眼好奇，忍不住順著紅腹角雉的尾羽輕輕撫摸。

老林苦苦回憶，半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搪塞她道：“我做那么多好事，哪里記得清是哪樁哪件。既來之則安之，且看它怎么個報(bào)恩法。”

可等紅腹角雉第二日醒轉(zhuǎn)，卻十分狂暴暴躁，不肯吃食，滴水不進(jìn)。關(guān)在屋中的時候便四處亂飛，以頭撞門，放在門外又久久徘徊，不愿離去。

老林和林愫被它攪得雞飛狗跳一整日，林愫終于忍不住，猶猶豫豫問：“這紅腹角雉真的是來報(bào)恩的？”

“我怎么覺得，是在報(bào)仇呢？”

滿屋都是雞糞，老林一邊拿著掃帚簸箕清掃，一邊手忙腳亂防著紅腹角雉進(jìn)屋。那紅腹角雉幾次撞到老林身上，一怒之下狠狠在老林腳背上，啄了一口。

老林唉聲嘆氣，恨不得將紅腹角雉供在桌上給它燒香作揖，求它快些離去。

第三日早上，林愫一睜眼，果然見到老林滿臉喜色，說：“那土雞終于飛走了，我們也不用遭這鳥罪了。”

林愫還有些悵然，紅腹角雉雖暴躁了些，但有它在，家中熱鬧非凡，不顯冷清寂寞。她在學(xué)校沒什么朋友，回到家里就當(dāng)紅腹角雉是半個好友，老林顧著清掃一地雞毛狼藉，她卻像過家家一樣做個媽媽，給紅腹角雉準(zhǔn)備吃食招待水果，忙里忙外不亦樂乎。

林愫難過的心情不過維持了兩天，待到第五日的上午，老林一推開房門，竟然又看見那只紅腹角雉，端端立在他家門前，趾高氣昂，嘴里叼團(tuán)一個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埋過伏筆的一個小故事。看有沒有人記得起來我的伏筆。

明天盡量雙更。

☆、 報(bào)恩

老林皺了眉頭, 上前一步從那紅腹角雉嘴里拽下那團(tuán)東西——原來是個紙團(tuán)。

紅腹角雉十分不情愿的樣子，煩躁不安, 在地上一圈圈打轉(zhuǎn), 口中發(fā)出哇哇的叫聲，似嬰兒夜啼，十分滲人。

老林被它叫得心煩, 便也沖著紅腹角雉喊：“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催了。”

他小心翼翼將紙團(tuán)拆開，這才發(fā)現(xiàn)紙團(tuán)原是信封的一角，被揉的皺皺巴巴，又不知哪里浸到水, 字跡都模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