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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姿勢,既恥辱,又充滿了征服與被征服的較量。
季元現梗著脖子,說話因感冒而帶著些許鼻音,糯糯的。
他眼尾發紅,領帶還在立正川手中,好比被握住韁繩的馬。
挺招人疼的。
“你試試。”季元現說,“你他媽打一個試試。”
立正川呲牙,他用舌尖滑過唇齒,含怒。想著到底要怎樣溝通,才能讓季元現乖乖聽話早點睡覺。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
遽然,立正川的手機鈴聲劃破尷尬氣氛。
小軍長蹙眉,伸手去摸電話。季元現趁機掀開他,拉出安全距離。
“立森”二字位于屏幕正中,立正川疑惑接聽。
“喂,哥?”
第二十二章
夏夜長,立正川離開沒多久,雨就下來了。起初雨聲淅淅瀝瀝,狂風吹得玻璃窗“哐哐”。季元現在書桌前坐著,雙眼于紙頁上并無著落。后來暴雨傾盆,潑墨蒼穹電閃雷鳴。隱隱電光在云層里生輝,間隙劈亮半個城市。
轟隆而下時,季元現驚得從神游中抽離。他起身關好窗戶,雙手抱臂站在那里。雨簾成瀑,季元現不經意想,立正川出門時帶傘了么。
悶熱的夏夜格外勾人思緒,季元現折返,關燈上床。他縮在被子里,常年來開空調蓋絨被的小毛病總也改不掉。
就像他一時半會兒甩不了心急。
季元現抬手捂住半張臉,他知道。其實他都知道,學習方法有問題也好,浮躁也好,他通通都知道。一個人在求助無門時,實則比誰都更清楚問題本身的癥結所在。
他只是,只是暫時不知權變。那些曾可以的放肆驕縱,曾任他無懼的所向橫行,如今統統變了樣。他想改,改好。去做一個主流價值觀中的乖孩子,不讓母親操心。
季元現還不懂什么叫做過猶不及,亦如這夏夜之雨,將將鑼鼓喧天開了場,很快便要轟轟烈烈大鬧一番了。
注定是個不穩、不安、不眠之夜。
好似會發生大事。
立正川來到本市軍屬醫院樓下時,剛過十二點。這里距學校稍遠,他匆匆趕到病房,大哥、父母、包括平日見面鮮少的親戚,圍著病床站一溜兒。
立老爺子平躺著,眼睛微睜,不知意識是否清醒。家中女眷稍有哭啼者,男子們便不耐低聲訓斥幾句。
“哭什么哭,老爺子沒事。別趕著哭喪!”
立正川深吸兩口,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鎮靜沉穩。立劍英瞧著他,再瞪一眼立森:“叫你弟來干什么。”
立森揉揉太陽穴,眼底滿是血絲。最近操勞過度,今夜剛準備睡個好覺。一道穿云電話加急而來,說老爺子差點下病危通知。
“好歹也是他爺爺,別回頭說我們有意對他隱瞞病情。再說了,這么大個人,盡點孝道不好么。”
“爸,我沒事。”立正川在父親面前,首先得敬個軍禮。這是立家不成文的規矩,然后他拉開立森,湊到爺爺跟前,“爺爺,是我。小川,您感覺怎么樣。”
立老爺子進出醫院是常事兒,去年末查出阿爾茨海默早期,就在醫院住下了。今晚立森催他過來,說是爺爺頭部出血,情況挺危險的。
立正川嚇得心尖直跳,連季元現那操蛋玩意,都暫時放到一邊。誰知來了才曉得,不是顱內出血,老爺子上廁所時不小心磕到額頭。當即鮮血不止,嚇壞陪護人員。
立老爺什么人吶,出點閃失誰擔得起。
語言就是這么神奇的東西,芝麻大的故事,經過三人口,能變得比西瓜還荒謬。眾人虛驚一場,將近半夜時分,紛紛離去。
立氏夫婦年紀稍長,沒多久也相伴回家。立森不放心,何況他為長子,理應今晚留下陪護。立正川有點猶豫,待所有人離開,他站在病床邊盯著輸液管子不說話。
立森叼著煙,在醫院不敢抽。他想躺沙發上休息會兒,抬眼瞧見自家傻弟弟。
“干嘛呢,還不回去。明天不上學了?”
立正川問:“哥,爺爺的病情到底如何。后續治療怎么考慮,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有是有,”立森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他對立正川招招手,“來,你過來。哥跟你說幾句。”
立正川在他面前特乖,不是懼怕那種,而是誠心佩服,男人間的“瞧得上”。立森很能耐,政商兩屆吃得開。成年后,立夫人將手中許多產業轉給他打理。
季夫人是季元現心中的頂梁柱,那么立森同樣是立正川心中的那座塔。屹立不倒,隨時都能扭轉乾坤。
因此,立正川特聽他哥的話。幾乎從未令而不從。
“哥,爺爺是不是很嚴重。”立正川坐在沙發上,上身微微前傾。他認真聽著,生怕錯過任何關鍵點。
立森攀著立正川肩膀,咂摸過煙桿的嘴唇帶著微微香氣。“嚴重現在還談不上,但過兩年肯定會一定程度記憶退化。家里呢,想聽聽你對以后的打算。”
“家里?”立正川預感不好,家人很少詢問他對未來的規劃。好似只要有立森,立正川是否長大都無所謂。
立正川想要成為藝術家也好,想要成為游吟詩人也罷,哪怕他庸庸碌碌,一事無成。
都無所謂。
立家養得起,他完全可以不努力。
立森換個說法:“確切來說,是我想聽聽你的打算。”
立正川訝異,他哥啥時候會操心他的未來規劃了。立森成熟較早,算是太子黨的異類。有一副游戲人間的外表,內里卻揣著整個家族的前程興盛。
用大人的話來說,立森心里有數。從某種層面講,顧惜和立森才是一類人。立正川總算明白,他對顧惜的莫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