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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又有著隱隱不甘,對立森沒有,唯獨對顧惜。因為一個是親哥哥,一個是對手。
他不想承認顧惜真的很優秀。
“我沒什么打算,”立正川挺老實,也不屑扯什么鬼把戲,去佯裝成熟,“考得上大學就讀,考不上再說。”
“不過我應該考不上。”
立森還沒接話,立正川悠悠給自己蓋棺定論。立森一哂,這小子倒有自知之明。
“能不能考上無所謂,我是這么想的。”立森正襟危坐,收斂起兄弟間的嬉笑,“爺爺的病情,藥物治療是一回事,后期肯定需要高水平的醫療團隊與技術。我跟爸商量了,等你高中畢業,送你和爺爺一起去美國。”
“你這成績在國內肯定考不上好大學,現在高一還早。等你上高二,家里給你報托福,至于能上什么學校,怎么去,我們到時候從長計議。家里邊你別操心,過去就好好學習,好好照顧你爺爺。”
立森說完一頓,他撩起眼皮,捏捏立正川的肩膀:“你要是想高三就走也沒問題,先去美國待著。你也大了,下半年滿十七,翻年也十八歲。成人了,哥哥給你想的這個出路,沒問題吧。”
立正川坐在那里,看他哥一眼。實際立森說這話很明白,要他去盡孝道。一個家庭有一個家庭的規矩、家風。好比季家是保守、穩健。顧家是革新、除舊。而立家,萬事孝為先。
立森管理家業,鐵定走不開。立劍英還未退休,不可能跟到美國去。立夫人夫唱婦隨,更不會長期離開立劍英。
轉念一想,嫡系親屬唯立家兄弟條件符合,再二者衡量,妥妥推舉立正川。
立森的商量語氣并不多,立正川甚至聽出來一點命令的味道。
今夜這雨實在駭人,電閃雷鳴還不夠,妖風卷著樹林唰唰響。立夏以來,頭一遭如此驚天動地。夜雨沖刷在少年人心上,滌蕩著所有未知、恐懼。
澆灌他們內心那顆蠢蠢欲動的種子,試圖伸去碰觸未來。
驚雷照亮半邊天,樓宇外霓虹閃爍,水汽氤氳。
立正川一時半會兒想不起自己未來要什么,要走什么路。他眼神透過滾滾烏云,劈叉想到季元現。那小子是不是睡了,還有沒有挑燈學習。
如果他走了,季元現應該怎么辦。
這個夏季格外漫長,雨水充沛,日光亦是充足。暴雨之后,晴空萬里。棉花似的白云杳無蹤跡,穹頂高遠。
季元現老實坐在教室里,定定看著黑板。秦羽搞不懂他是在認真聽課,還是神游八極。如今季元現九門功課一起抓,差點沒把自己搞得腎衰竭。
透亮且刺目的陽光照進教室,穿過半遮半掩的窗簾,掐成幾束丁達爾效應。空調很涼,與外邊炎熱僅一線之隔。
顧惜坐在季元現身后,居然也養成了上課走神的習慣。季元現發呆時,他也發呆。季元現愁眉不展看書時,他也犯愁。
簡直快魔怔了。
顧惜知道季元現很勾人,元寶從小不缺人喜歡。季元現清爽,少年感十足。頭發軟而黑亮,他側面迎著窗,籠著一層薄光。后頸白皙且長,襯衣下有兩片蝴蝶似的肩胛骨。因雙手抬起,那骨骼便尤為清晰。
顧惜看得有點口干舌燥,他挺想摸上去試試。挺想在季元現拉大提琴時,握住那人修長完美的十指。恰似珍寶。
校園戀情純潔又朦朧,顧惜搞不懂他僅僅是想陪伴季元現,還是將其占有。
但無論如何,季元現于他來說,都太美好,太圣潔。以至于十幾年來,顧惜將他捧為了心上一把白月光。
不敢輕舉妄動。
季元現不知曉此時立正川在糾結什么,也不清楚顧惜此刻在猶豫什么。
他只知道自個兒可能大難臨頭,荒廢學業十多年,估計是挽回不了的。
太難了。
老師講課本,他聽不懂,便心浮氣躁。老師講習題,他不會做,更頭疼欲裂。這種感覺季元現從沒體驗過,從坐不住到寫不下去,他時常會煩得想要掀桌子。
偶有邪念冒頭——要不,就不學了,可能真不是學習那塊料——緊跟著,季元現拍自己一巴掌,說出去的話你他媽還準備不認賬了?
季元現精神恍惚,就差靈魂出竅。有時上下樓一踉蹌,要不是秦羽攙扶及時,季元現隔天得在整容醫院報道。
秦羽看不下去:“現哥兒,你好歹走路細心點行不行。”
季元現還在回味老師梳理的朝代,剛背到唐宋元明清。他回嘴說:“羽子,你不懂。男人不能太細了。”
秦羽:……
修仙不成反為魔了吧?這你媽的哪兒跟哪兒啊!
秦羽看不下去,只能支招。
“要不,課余和放假,你找惜哥補習。他成績那么厲害,學習方法應該有心得。閉門造車你累不累,有事兒還是得靠兄弟啊,憋著干嘛。”
季元現不答話,他有他的考慮。找顧惜幫忙,他以前也考慮過。但……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如今季元現愈來愈敏感,他總覺得顧惜的情誼不太單純。他不想失去顧惜,只能一直裝傻充愣。
兩人在一起單獨相處的時機挺少了,又不能讓顧惜覺得刻意疏遠。
季元現想不到怎么化解,于是顧惜一日不戳破,他慶幸又多得一日。人與人之間,情誼緣分,大抵都是偷來的。浮生虛妄,哪有那么多應該如此。
初夏與仲夏交接之際,季元現終于得空滾回季家。季宏安去世后,季元現怕母親寂寞,增加了周末的回家次數。
近些時日,季老爺、老夫人也從京城過來。一家人無法再整整齊齊,至少也要珍惜眼前人。
季元現到家時,滿腦門汗。他還在腹誹數學真雞巴學不懂,煩都煩死人了。
客廳很安靜,張媽從上次“兩規”事件后,季夫人便安排她減少工作次數。免得再次嚇到張媽,更何況,其實這家里也沒什么好收拾了。
季元現單手提書包,搭在背上。他換了鞋往二樓去,也沒人。按理說,即使母親不在,爺爺奶奶肯定會出現。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