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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彪道:“陛下,臣看中了東宮內侍長萬貞兒,想求您賜嫁。”
他要是給部屬求官,皇帝不會驚訝,但是來求娶萬貞,卻讓皇帝很是意外,奇道:“愛卿一向在大同駐鎮,何時見過萬貞兒?”
石彪回答:“臣早兩年就瞧中了,只是監國薄恩,不肯見賜。”
這話聽在皇帝耳里,卻是隱有要脅之意——弟弟不肯將萬貞兒賜給他,石彪便覺得“薄恩”,支持叔父參與奪門。焉知他把萬貞兒下賜后,石彪再有別的要求沒得到滿足,會不會也覺得他“薄恩”?
皇帝心思轉折,臉上卻含笑,略帶調侃的說:“喔,萬貞兒如今可不年輕了。比起宮中近選上來的彩女,算不上如花美人,愛卿兩年前看中不能得,竟然還念念不忘求娶,想是心甚悅之?”
石彪臉皮奇厚,在皇帝面前也放得開,大大咧咧的道:“是不比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花俏,可臣看中了,就是想要。”
皇帝頓時無言,好一會兒,才溫聲道:“愛卿,東宮早年屢經磨難,有賴萬貞兒維護才平安渡過危難。雖是女子,但屢立功勛,忠義不輸外臣。在太后眼里,親近信重,與親女無異。她的婚事,朕亦不便擅自決定,須得問過太后才好。”
石彪不信:“陛下,您是一國之君,下賜個宮女,怎么還不能自決?”
皇帝耐心的解釋:“若是普通宮女,愛卿想要,朕給就給了。可萬貞兒幾次救駕,功勞雖不顯于外,但皇家豈能無酬?太后已然有言,她的婚姻之事由其自主,恩賞其夫、子。因此事情雖小,卻要問過太后才能做準。”
景泰帝不肯賜嫁,石彪心生怨恨。但皇帝這么溫言款款的解釋,石彪卻只得悶聲應了,又問:“那臣何時來問回音?”
皇帝沒想到他居然契而不舍,只得含糊地道:“待太后決斷后,朕再召卿進宮說話。”
石彪應口接聲:“臣過兩日再來請見。”
皇帝見他步步緊逼,心中不喜,回了坤寧宮后,在錢皇后面前便直言道:“石家叔侄都是一般兒品性,驕橫恣意,飛揚跋扈。”
錢皇后勸他:“皇爺消消氣,喝杯茶罷。”
皇帝接過茶抿了一口,嘆氣道:“朕只盼著君臣相得,善始善終。如今看來,卻是難了!”
能讓皇帝說出這樣的話來,錢皇后奇道:“石彪怎么惹您了?”
皇帝將石彪逼問婚事的態度說了一遍,搖頭:“石亨為臣屬親戚討官要官,是如此做法;這石彪,竟然也是這般脾性。”
錢皇后略一沉吟,道:“說來,貞兒年齡不小了,這石彪年紀輕輕,就累有軍功,有爵在身,既然誠心求娶,皇爺何妨成人之美?”
皇帝擺手,道:“若是個好人家,朕也不找托詞,嫁就嫁了。石家……梓娘不知,昨日逯杲私下來報,京中近幾年常有良家女子遇拐,就是巨富豪門之家,女子姿容出色的,也不少遭此劫難。錦衣衛偵得從拐子手中買人的主事者,常年需索無度,有邊軍口音。”
良家女子的名節關乎生死,這種拐賣,卻比一般的騙賣人口更是惡劣。錢皇后驟然聽到,不由變色,問道:“莫非是……”
皇帝陰著臉道:“雖說主事人一口咬定只是正常買使喚人,只能定罪拐子。但這拐賣不是一樁一件,而是常年累月如此。若不得權貴授意,拐子安敢如此肆無忌憚?”
錢皇后雖然從私心里想將萬貞嫁出去,好方便自己加深與太子的母子情。但聽到石家如此門風,明知那是個火坑,卻是心中不忍:“如此說來,石家果是不能嫁了。”
皇帝點了點頭,有些感慨的道:“萬貞兒于吾家,實有大功。若要嫁人,總得找個四角俱全的好人家,保她下半生富貴榮華,才不負了她的忠義之心。”
錢皇后應了一聲,又心疼丈夫要面對石彪的催逼,愁道:“只是這石彪聽著像個渾人,若是犯起渾來,如何是好?”
皇帝笑了起來,道:“渾也有渾的好處,到時讓他自去求萬貞兒允婚罷!”
等到石彪來問結果,皇帝便婉轉表明自己不能直接賜婚,又哄他道:“愛卿,太后是嫌你已有妻妾,不肯賜嫁,朕也不能相強。你當真有心,何妨直接求娶。若能得佳人允婚,朕再賜嫁也不遲。”
皇帝話都說到這一步了,石彪也沒奈何,但還是不死心,直接就跑到清寧宮去求見萬貞,不見就不肯走。
石亨將入宮面君求賞當成平常,石彪的驕橫不下其叔,對于東宮的敬畏之心也少。東宮臣屬多是文臣,這勸不走,打不得的實權重將,他們實在無可奈何,只能派人入內稟報萬貞,請她拿主意。
萬貞心知石彪這人半瘋半渾,實在不好相與,不見麻煩,見了也麻煩。可讓他在東宮門口撒潑,未免有損太子名聲,不像回事,只得出來敷衍:“伯爺此來,不知何事一定要見我?”
石彪呵呵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當然是來求娶你的!”
第一百四十章 小爐酒暖微醺
像石彪這種人,眼里就沒有道理,只有自己欲望。萬貞幾次拒嫁,他卻都視而不見,只認準了一件事:他看上的人,就一定要弄到手!
萬貞聽到他這理直氣壯的話,當真是累得慌:“將軍,我早跟你說過了。要我嫁你,絕不可能!”
石彪問:“怎么就不可能?我是誠心求娶!”
萬貞頭痛得厲害,提高聲音道:“將軍,你妻妾成群,婢仆如云!我雖然不濟,好歹也是入了流品的女官,哪有自甘下賤,好好的中官不做,去嫁給別人做妾的?”
石彪滿不在乎的爭辯:“大丈夫哪個不是妻妾滿院?有甚稀奇?如今我有爵在身,你嫁過來,我便先替你請了誥命,伯爵夫人的品秩,也不比你的官階差!你要是覺得伯爵位置還低了,我在邊關多立功勞,總有封侯封公之日。”
這渾人的妻子倒了八輩子血霉,竟然嫁給了這全無規矩禮法,腦筋異想天開的瘋子!只圖自己一心快活,麻了個皮!
萬貞深吸了幾口氣,將啐他一臉的沖動忍了下去,緩聲道:“將軍,這跟你是不是公侯沒關系,只是我不中意,不愿意!”
石彪道:“你既沒怕過我丑,也沒嫌過我是軍門出身。除了這兩條,我哪里不如旁人,不能讓你不中意?”
萬貞被他這狗吃了的神邏輯氣得眉毛倒豎,忍不住道:“那就算我怕了,我嫌了,所以不中意,好吧?”
石彪大怒,瞪大雙眼喝問:“你說什么?”
萬貞正要答話,門外冷幽幽的傳來一聲怒斥:“石將軍好大的脾氣!怎么,將孤這東宮,當成你放肆撒野的軍營不成?”
萬貞一怔,太子已經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侍講學士那邊上課,課間聽到石彪來糾纏,怕萬貞吃虧,就趕緊過來了。
十三歲的少年,已經抽高了身量,臉上雖然還有些嬰兒肥,嗓音卻開始從童年的清亮高亢收窄變聲。不過變聲期若是說話多了或是聲調太高,喉嚨容易痛,萬貞平時都提醒著太子小心收斂聲氣。
可這種時候,太子也就管不得聲調高不高了,直接就是一聲喝斥。
石彪桀驁不馴,從內心來說,并不怎么將才十幾歲的太子放在眼里。只不過禮法所限,太子過來,他到底還是斂了幾分脾氣,拱手行禮:“臣石彪,叩見殿下!”
太子對他卻是從來沒有好感,冷聲道:“石卿,父皇賞功賜爵,是盼著你戎邊衛國,忠勇殺敵!卻不是給你拿來炫耀人前,誘拐良家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