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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猛然聽到太子這話,有些好笑,趕緊轉過臉去忍著。石彪低著頭,沒瞧見。太子見她這時候還笑得出來,卻是忍不住剜了她一眼,示意她躲開。
石彪聽到誘拐良家女子一句,卻有些戳中了心病,連忙辯解:“殿下,臣是誠心求娶,如何能說是誘拐?”
太子道:“既是誠心求娶,孤問你,誠在何處?”
太子肯問誠在何處,在石彪這粗人聽來,卻是有了一兩分意向了,頓時大喜,道:“臣知道萬侍眼界與尋常女子不同,一般的俗物必然看不上。這幾年常讓家仆留意收集奇珍,倒是得了不少……”
太子不耐煩的擺手,道:“憑你再怎么收集,奇珍能強過孤宮中所藏?孤問的誠意,不在于此!”
石彪急問:“那殿下問的是什么?”
太子沉吟片刻,道:“貞兒雖然不如書香勢族的姑娘經史子集樣樣精通,但日常繪畫吟詩,品評時文,常有妙見。你當年也是想過請劉儼先生授課的人,孤便問你,詩詞曲賦,你背得幾首?”
石彪頓時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道:“殿下,臣自幼勤習弓馬,學的是帶排兵布陣,這詩詞曲賦,臣……臣……”
太子長眉一揚,看了他一眼,又道:“也罷,詩詞曲賦你不行。孤再說個最簡單的,你看這廳中懸著的畫,都有題跋。貞兒既能繪畫,她的丈夫總不能是個連題跋都配不出來。你給孤寫篇字出來,能叫孤的兩位先生說一聲過得去,孤便算是見了你的誠意!”
一聽叫他寫字,大冬天的,石彪竟然出了一額頭冷汗,卻是答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道:“殿下,您讓臣去斬將奪旗、縛虎獵豹容易,這字……不是為難臣嗎?”
太子怫然不悅:“孤只叫你寫篇字而已,也叫為難?以貞兒的身份地位,難道孤能讓她配個目不識丁,連話都搭不上幾句的粗漢鄙夫?”
以石彪今時的地位,如何肯承認自己是粗漢鄙夫?但是,要讓他寫篇能叫翰林院出來的侍講學士認可的字,那也是千難萬難。一時間呆在當地,說不出話來。
太子見他難住了,便緩和了些語氣,道:“孤也知道,你是舞慣刀槍的人,動筆少,一時片刻的寫不出什么好字。這樣罷,你且先回去,好生練一練,什么時候字練好了,再來求親。”
太子開了條件,石彪縱然想耍潑,也沒了站腳的地方,只得怏怏離去。
萬貞在耳房里等太子把人打發走了才出來,樂不可支的沖太子指了個大拇指。
太子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道:“你以為這就算完了?就石彪這樣的渾人,回頭發現自己辦不到,一樣會耍賴。”
萬貞滿不在乎的說:“能拖一時便拖一時,不是說一鼓作氣,二鼓而衰,三而竭嘛?拖他幾次,他自然就沒這心勁了。”
太子嘿了一聲,擰眉道:“真有這么好打發就好了!可石彪此人雖然驕橫霸道,多勇少謀,卻有股子認死理的蠻勁,只怕不達目的,不肯罷休。”
萬貞道:“只要能拖個兩年三年,等殿下加冠,那就好辦。”
太子現在雖然有了東宮的屬臣,但人還沒有加冠,就不算成年,只能跟著先生讀書,在皇帝參加經筵時在旁邊聽講,權力有限。等到加冠成年,他也就能上朝聽政。加上東宮屬臣的配置,本來就是照著朝堂架構來設立的,完全能成為左右朝政的勢力。那時候的儲君之位,才名符其實,具備鉗制石彪的能力。
太子只當她指的是這個,也點了點頭,這才想起自己是課間溜出來的,驚叫一聲:“哎喲,先生怕是要上課了!你這幾天可別出宮,等我想辦法把他弄回大同去再說。”
萬貞笑道:“天氣這么冷,我本來也沒準備出宮。殿下快去上課,別讓先生著急。”
石彪這瘟神在,萬貞是真不敢出門,怕惹閑氣。如今東宮的事務上有詹事管束,下有王綸把持,她在宮里只需理賬出納,清閑得很,索性便叫了小秋和秀秀一起到她住的跨院里涮鍋子。
小秋和秀秀現在年紀大了,又是與太子共過患難的人,如今在東宮里也是執事女史,一掌庫藏,一掌燕樂。只不過她們是萬貞帶出來的人,心理上便與她親近,一聽要涮鍋子,便都跑來了。
小秋不光帶了使女,竟然還帶了幾個女伎,抱著月琴,攜了尺八等簡便樂器,斗篷下還穿了舞衣。瞧那意思,是她們在炕上涮鍋子,堂下便叫這幾個女伎吹拉彈唱,歌舞助興。
萬貞在宮廷里熏陶了多少年,思維都沒轉過彎來,能將活生生的女伎當成純粹的音樂播放器使用。如今看到小秋使喚手下的樂部女伎如此自然,不由笑道:“你倒是會享受。”
小秋道:“反正她們每日都是要演練技藝的,白放著不聽也是浪費。何況姑姑是東宮的內侍長,最清楚殿下的喜好。她們編新曲新舞進上之前,讓您聽聽看看,也好改動。”
秀秀明白萬貞顧忌所在,嗤笑:“姑姑放心吧!我們就叫女伎奏些尋常的俚調,不會僭聽燕樂的。叫了她們來湊熱鬧,也不白使喚人。”
她們說得清楚,萬貞也不掃興,笑道:“如此,讓她們奏些熱鬧輕快的曲子來聽。”
一時室外大雪紛飛,屋里卻溫暖如春,細樂輕俏,舞姿翩躚,十分熱鬧。有曲有舞有火鍋,不能無酒。萬貞讓人給秀秀和小秋溫的是低度的米酒,自己卻拿了蒸餾出來的白酒喝。
秀秀不依:“姑姑,一起兒涮鍋,怎么偏你一個喝這種酒?”
萬貞笑道:“我是為你們好,你們這樣的小姑娘,喝些甜酒也罷了,我喝的這個,你們喝不得。”
秀秀笑道:“有什么喝不得?這么清透見底的酒,未必還能醉人?”
說著便來端萬貞的杯子嘗味,可這蒸餾出來沒經勾兌的白酒,度數極高,她這一口喝下去,當真是辣得舌頭都縮不回去。偏偏萬貞剛才已經提醒過了,她這苦也訴不出來,只好去撲旁邊取笑她的小秋:“叫你笑!叫你笑!”
小秋連忙叫她的親信幫忙,秀秀的手下也趕緊支援,一時炕上四五個花朵般的女孩子滾成一團,春色明媚。
萬貞倚在高迎枕上,一邊端著酒細品,一邊笑盈盈的看著。正自熱鬧,留著縫隙的窗葉一抬,太子鉆進頭來,問:“你們干什么呢?這么遠,我都聽到你們在鬧了!”
幾個女孩子嚇了一跳,連忙停下動作,起身行禮。太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轉眼來看著萬貞,笑道:“你這里這么熱鬧,也不叫我一聲。”
一邊說,一邊攀著窗沿就跳進來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冬暖夜來驚夢
萬貞酒意微醺,不想起身,看到他居然跳窗戶進來,不由嗔道:“怎么能跳窗戶?讓人看到了,到先生們那里告你一狀,抽你板子。”
太子解開斗篷,交給上前接應的秀秀,笑道:“這大雪天的,誰愛在外面亂跑亂看?”
萬貞不由坐直了些,皺眉問:“王大伴給你安排的從人,連這點隨侍不離的本事都沒有?”
太子連忙道:“那倒不是,我使人打了掩護,偷跑出來的。”
“這也太危險了,萬一有什么意外呢?”萬貞又好笑又好氣,推窗看到外面還躲著不敢看她的韋興和黃賜,知道他沒有獨自出來,倒也放下了心,喝道:“還不進屋里暖和著?真在外面凍傻了啊?以后再敢陪著殿下胡鬧,收拾你們!”
太子把堂下的女伎都叫退了,只在屋里留了小秋,這才坐到萬貞身邊,就著她的碗筷撈了片鹿肉吃了,一邊呵著嘴里的熱氣,一邊含含糊糊地道:“好吃!”
他這樣子,儼然便是尋常人家的貪嘴的少年郎,全無半點儲君的風儀。也就秀秀和小秋,景泰年間歲月艱難,大家一起湊著吃飯的時候多,才不會大驚小怪,抿嘴笑著替他燙菜。萬貞從炕頭拿了塊熱手巾過來遞給他,道:“吃慢點,別燙傷了。”
太子笑道:“我就是要吃這點熱乎新鮮。天天讓人傳菜侍奉,到嘴的東西雖然不冷,鮮味也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