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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子回答了,遲疑一下,問:“父皇,兒臣原來的劉先生他們,是冒著大風險為兒臣啟蒙的。兒臣如今做了太子,應該回報,可以將他們召到東宮任職嗎?”
皇帝擺手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劉儼他們朕自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好生回去讀書,不要辜負了好時光?!?
太子得了皇帝默許,就去了錢皇后那里,請她幫忙調配人手。
錢皇后正怕兒子養不親,十分樂意幫他解決這些生活上的小麻煩,回頭就把王綸提過去罵了一頓:“自古以來,有做臣子的用心侍奉太子爺,沒聽過要爺聽你們話的!你們倒好,自己合不上太子爺的習慣,卻逼著太子爺來迎合你們的規矩!你拿誰當傻子擺弄?本宮和皇爺現放著眼睛瞧著呢!”
王綸慌忙辯解:“娘娘,奴婢不敢!實在是……太子爺打您入了南宮后,就沒有正經長輩陪著,衣食住行上面的規矩都松懈得很,和宮里的皇子公主們大不相同。”
錢皇后冷笑:“太子爺是宮里一般的皇子公主嗎?他生活的習慣,只要不違了大禮,那就是規矩!”
王綸被罵得灰頭土臉,不敢吭聲。錢皇后緩了口氣,這才放溫和了語氣,道:“皇爺和本宮把你放到東宮去,是去養護太子爺的。不是叫你去耍威風的,你規規矩矩的替本宮照顧好太子,就是你的功勞。”
王綸小聲道:“娘娘,奴婢是想替您好好照顧太子爺,可是……萬侍他們隨太子爺的年歲太久,若沒有這些規矩,只怕奴婢沒法辦好差事?!?
錢皇后也不由皺眉,好一會兒才道:“貞兒他們是多少年陪著太子出生入死的情分,你現在就去跟他們爭長短,那不是自討沒趣嗎?就是爭,也不該我們爭。你只為本宮照看好太子,就是大功?!?
王綸領會了錢皇后的意思,回了東宮,將原來圍得太子身邊密不透風的侍從散了大半,重新把韋興和黃賜調回原職,只是梁芳卻被他排擠得死死的。
太子本就無意跟他翻臉,見他手縮短了些,便很自然的跟他與相處起來。除了每天早出、晚歸之時,必然找萬貞問一問東宮內外的事務,其余時間幾乎都由王綸和他的徒弟侍奉。
萬貞見太子沒有受王綸挾制,便也放下心來,趁著皇帝允許太子也營建皇莊的功夫,將原來沂王府鋪的生意攤子整合到一處,細心經營。
她做男裝在宮外行走習慣了,如今又打著經營皇莊的幌子,倒也沒人挑她麻煩。至于王綸,那是巴不得她離太子遠遠地,方便他親近太子,逐漸取代太子心腹的位置,更不會在這個時候找她麻煩。如此一來,兩人一掌錢財貨殖,一個追逐權力,各有側重,倒也形成了默契。
太子私下對萬貞道:“咱們這位大伴,在宦官中也算出奇。一般宦官都愛錢勝過愛權,大伴是愛權勝過愛錢。”
萬貞嘆氣,道:“愛錢,像梁芳那種,好辦;愛權,那可就不好辦了!殿下,你可得小心這大伴,別讓他貪權連累了你。”
太子苦笑:“有什么辦法,這是母后身邊的人,動不得。”
萬貞道:“咱也不是要動他,只不過不能讓他沒個約束。民間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要真到了實在不知該怎么辦的時候,你就多去向皇后娘娘訴苦,讓娘娘幫你辦?!?
太子應了,又道:“貞兒,我這里有幾個人,你想辦法幫我弄進東宮來。隨便給他們安排什么差事,只要每天能讓我見到人的就好。”
萬貞也不問他那些人是哪來的,為什么太子自己不安排,卻要經她的手來辦,一口答應。反而是太子見她不問,很有些不習慣,問道:“貞兒,你都不問我的?”
萬貞看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問了你會告訴我?”
太子想了想,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答應不說的?!?
“那不就是了?我的殿下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要用的人了,很正常啊?!?
東宮的日子過得平靜,天順元年的大同邊鎮,卻很是不平靜。
大同參將石彪仗著叔父石亨權傾朝野的大勢,誣告上司年富,升任都督同知,率參將張鵬等在磨兒山設崗,斬殺把禿王,奪了蒙古軍的旗幟,前后斬獲游騎二百余人。
邊軍與蒙古野戰,追亡遂北,斬王奪旗,是少有的大捷。對于曾經被瓦刺所俘的皇帝朱祁鎮來說,這樣的大捷發生在他復位改元的第一年,更是讓他有前恥稍雪的感覺,心中大悅。因此命石彪帶上俘虜和首級,進京獻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春風晚桃花爛
自上皇復位以來,石亨被封為忠國公,特加恩寵,言聽計從。在朝堂上勢焰熏天,不僅親屬部臣經常冒“奪門”之功騙官,還有些貪圖升官便利的官吏往石府拜謁,做了石亨的門下客。而石亨也以大權在攬自得,在朝中遍植黨羽,排斥異己,以至于朝中官員在銓敘升遷時,有“朱三千,龍八百”的童謠傳出。
無功的親戚冒功都要授官,何況是本就立下了大功的石彪?石亨趁機對侄兒大加褒贊,要求皇帝對石彪大加封賞,把他從參將提為總兵,提督大同全鎮軍務。
從參將到總兵,這已經是越級升官了;若再給個提督軍鎮的權力,那幾乎相當于一戰就讓石彪走到了邊鎮重將的頂端,日后難以封賞。
皇帝對石亨再信賴,對石彪再欣賞,面對這樣的封賞要求,也沉默了一下,婉轉的問石亨:“愛卿,石彪今年不過三十三歲,本職升遷一事,不如暫緩,改授勛爵如何?”
石亨打戰是把好手,但在討官這事上,卻沒有太長遠的目光,只要是升官就好。何況職務是流轉的,勛爵卻可以傳家?;实鄄簧氲谋韭?,能授勛爵,他也沒想其中的差別,問:“陛下想授什么爵位給他?”
皇帝試探著問:“賞個男爵如何?”
石亨不依:“陛下,石彪立此大功,臣以為只是男爵,不足以酬功?!?
皇帝問他:“愛卿以為何爵當酬?”
石亨半點都沒客氣,獅子大開口:“臣以為侯爵當得!”
正統年間京師保衛戰那樣的國家危亡之局,景泰帝和于謙都沒有濫功賞爵。石彪只是一次斬獲二百余人的勝戰,就敢討要侯爵,皇帝修養再好,這時候也有些不樂意了,悶聲道:“孫鏜等宿將尚不得侯,讓石彪在大同好生戎邊殺敵,積累軍功再議封侯。此捷,賞他一個伯爵罷!”
雖然沒得侯爵,但伯爵也是國朝數得著的高勛了。就連孫太后娘家會昌侯,早年妹妹當皇后時,也只是伯爵呢!石亨心里滿意,高興的謝過皇帝,走了。
皇帝卻坐在御座上久久沒有動,懷恩過來提醒:“皇爺,閣老們都出宮了。天涼,您也回后宮吧!”
皇帝道:“不忙,大伴派個人去,把錦衣衛指揮使逯杲叫過來?!?
懷恩是孫太后得知于謙冤死后,從自己身邊撥到皇帝身邊聽用的,取的就是他忠直敢言。皇帝叫他去傳逯杲,他猶豫了一下,道:“陛下,若要制衡忠國公,當選朝中直言敢諫之臣。這逯杲,人稱‘隨風倒’,怕不是當用之人?!?
皇帝苦笑:“直言敢諫之臣?岳正、孫鵬等人已是折在了他手上,李賢也險些難保。再選直臣,折了哪個,朕都心疼損了國家元氣。逯杲這樣的人,用來做這樣的事,才是正好?!?
他殺了于謙,就是摧折了一次士林風骨,將朝堂里景泰帝當政八年養出來的清風敗壞了大半。再加上王直他們那批老臣老病致仕,商輅等人又不敢重用,他手中的得力重臣,著實不多。如今文官他還能選李賢穩定局面,軍中卻是再也難以找到威望合適的人來制衡石亨和石家,只能動用逯杲這樣的小人以毒攻毒。
石彪以軍功封爵,當真是春風得意,榮華無雙,獻捷后又特意進宮拜見皇帝。
皇帝原本因為大捷而生的歡喜,因為石亨討功討爵過甚,已經去了大半。再加上石亨進出宮門隨意,把個左順門當成國公府似進進出出,如今石彪也學著他叔父來這手,更讓他意興闌珊。
只不過皇帝的城府在那里,雖然不喜,等石彪進來后,他還是和顏悅色的賜座,溫言撫慰。
石彪是個粗人,心里有事就藏不住,答完皇帝的問話,直接道:“陛下,臣今日進宮,是來向您求個恩典的?!?
皇帝對石家求賞無度的做法很是無奈,但還是捺著性子道:“愛卿想求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