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既然能掩飾痕跡,萬貞也不再多話,正待離開,袍擺一重,舒良竟然醒過來抓住了她,嘶聲道:“萬侍,求你看在小爺對你情深義重的份上,將氣運借他……”
萬貞懵然:“你說什么?”
但這老宦官暈迷中被她隨手一推,脖子恰好撞在地上一柄橫著的刀口上,剛才已經是回光返照,此時雙目圓睜的看著她,卻是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沂王見她還想回頭,趕緊一拉她的手,急聲催促:“快,咱們趕緊趁皇祖母他們沒想到離開!否則,到時候西苑封鎖,咱們都不好出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八年心苦誰知
萬貞對西苑這邊的環境不熟悉,只能由著沂王指路,一行人疾步奔走,直跑了小半個時辰,才跑到西苑與御花園相隔的宮隔下。入了御花園,梁芳已經帶了人在門邊接應。
沂王一邊催她換下身上的帶血的衣裳,一邊解釋:“皇祖母對外只說你是奉命辦差去了,包括母妃在內,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前段時間在哪里。咱們現在只要到皇祖母面前露個臉,請她老人家認回你,以后的事情就好辦了。”
景泰帝這些年苛待太上皇過甚,朝野上下都知道等到朝政穩定,朱祁鎮完全掌控權柄后,必然會有一場報復性的大清洗。萬貞若沒趁著混亂逃出來,得到孫太后的認可,以后若被人發現她與景泰帝的關系微妙,只怕要生出不少是非。
然而不過大半年不見,自己一直看著長大的孩子,突然有了一舉將她從囚禁中搶出來,把后患化解于無形的智慧。這種進步,著實讓萬貞刮目相看,換好衣服后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
沂王莫名其妙,問道:“你看什么?”
萬貞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遺憾,嘆道:“我看小殿下長大了!舉動籌劃,理事用人,井井有條,比我強多了!”
沂王白生生的小臉上頓時紅云密布,但卻強撐著仰著臉道:“我本來就已經長大了!誰讓你要瞞著我偷偷走的!”
他開始說自己長大了,很是得意;說到她瞞著自己偷偷離開,卻忍不住鼻子一酸,說不出的委屈。萬貞一怔,見他雙眸盈盈剪水,已經快要哭出來了,頓時心中酥軟一片,被囚在小院里時刻意壓制的種種情緒瞬間涌了上來,忍不住彎腰擁住眼前的小少年,柔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只是我怕你不讓我走……可當時我要是不走,我們只怕都要惹怒監國,一起丟了性命。”
沂王咽嗚一聲,又把哭聲壓了下去,摟著她的腰,將頭埋在她懷里,悶悶地說:“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萬貞嘆了口氣,撫了撫他的背,道:“我答應過你的,只要你還需要,我就會一直守著你。也許中間會因為一些不抗拒的力量,不能不離開,但絕不會不要你!”
“這話你一定要一直記著才行!”
“好好好!我一定一直記著!”
“即使要離開,也一定要告訴我!”
“一定告訴你!”
她小心翼翼地割地賠款,沂王撈足了承諾,這才借著她的衣襟將眼淚抹去,又使勁干咳了兩聲,這才從她懷里站開。萬貞見他掩飾哭泣的痕跡,趕緊轉移話題:“上皇復位,娘娘肯定忙得很,能有空見我嗎?”
沂王道:“我現在就住在皇祖母寢宮的偏殿里,我隨時能見祖母,帶著你進去當然也行。”
他答完這一句,忽又想起一件事來:“你頭低一點兒!”
“嗯?”萬貞不明所以的低頭,沂王屈著手指在上面哈了口氣,重重地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咬牙切齒的說:“你還騙我要乖,不乖就彈腦瓜蹦,結果你自己就沒乖!這腦瓜蹦,你自己吃吧!”
這么久了,竟然還記得她離開前詐唬他的的小事!這孩子,怎么能這么可愛呢?
萬貞看著沂王氣呼呼的小臉,趕緊懺悔:“對不起,以后再不會了!”
她態度這么軟和,沂王反而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地說:“其實我知道,你不得不離開,只不過是因為我……不止不能保護你,反而要賴你來庇佑……”
萬貞怔了怔,又心疼又心酸:“傻孩子,你還小呢!本來就應該大人保護你呀!”
沂王定定的看著她,認真的說:“我不小了!我以后不會總要你保護的,我也會保護你!”
他的眼睛帶著少年特有的晶瑩明亮,剔透得仿佛能盈出水來。她的身影映在那水晶似的眸中,就好像占據了他的整個世界。而他也正試圖張開柔稚的羽翼,來替她擋蔽風雨。
雖然這么小的人,這樣的承諾,在處于權力漩渦中心的宮廷中,是那么的難以讓人信任,更不足以依憑,然而,這確實是這小少年最真誠的心意。
萬貞心里暖暖的,暄暄的,也認真的回答:“好的,等殿下長大,我就讓殿下保護。”
沂王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道:“快走吧!別拖太久,讓皇祖母發現了。”
畢竟現在的宮廷還處于大變的風眼里,十分危險。若讓孫太后知道沂王不顧自身安危去救了萬貞,只怕嘴里不說,心里卻難免生隙——龍子鳳孫,下臣用心用命效忠,不說應當應分,也算世情常理;但為了救援下臣,令主君輕身涉險,就屬下臣逾矩越君了。
在孫太后面前說她是逃出來后找到了沂王可以,讓孫太后知道是沂王救她出來,卻萬萬不可以。
萬貞如何也算熟諳皇室中人的心理了,明白其中的輕重,應了一聲,趕緊和沂王一起出了花亭,向仁壽宮方向走去。
朱祁鎮夜入皇宮,手中的兵力有限,能確定忠心的臣子也奇缺。孫太后只能把身邊親信的大太監派給兒子聽用,又命王嬋率慎刑司全員前往慈寧宮彈壓吳太后的反彈,再令眾親信女官持懿旨前往京師各王公勛貴府中,籠絡人心,穩定態勢。
景泰帝打壓的幾年里,仁壽宮猶如緊攥著的一只拳頭,勢力雖然有限,但內里卻經營緊密嚴實,無比堅固。獨在這看上去撥弄風云,令江山換主,帝位更迭的風云時刻,卻是外在風光,內里虛弱無比。
沂王和萬貞一路行來,竟沒有一個能夠鎮定面對大變,從容當差的宮人。看到萬貞隨著沂王進來,端坐在鳳椅上的孫太后微微一愕,旋即笑了起來,道:“好,哀家就知道你這丫頭,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肯定能逃回來!”
萬貞恭敬的行禮:“都是娘娘洪福庇佑,事變突然,那邊大亂,奴才有機可乘。”
孫太后點頭,問:“皇帝和哀家只封了宮門,沒有追索內宮。你逃出來時,那邊究竟是什么情況?”
萬貞想了想,回答:“奴被囚的地方偏僻,離正殿太遠,監國那邊究竟是什么情況實不清楚。不過聽著很吵,宮人四下奔走……還有,大太監舒良好像在混亂中被殺了。”
孫太后有些驚奇:“舒良被殺了?誰殺的?”
萬貞道:“太亂,奴又急于逃跑,不認識里面的人,也沒看清是怎么回事。”
她回答不清楚,孫太后反而信了。像她這種曾經隨著丈夫征戰,見過幾代政權更迭的人,十分清楚每臨大變之時,總會有突然而來的意外發生。在這種宮廷政變中,莫說死了一個舒良,就是她自己,也說不準就會因為可笑的人或者荒謬的機緣而死于非命。
“死得好!這閹奴是宣廟所賜,比正當權的興安更難纏,也更忠心……他死了,那邊的事要好辦許多。”
孫太后繃直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招手道:“貞兒,你過來。”
萬貞連忙走到孫太后身前,垂手候命。她被舒良著意苛刻,柴米油鹽都有定額,新鮮菜蔬更得自己動手,雖不至于被餓著,但也沒有富余,生活條件遠不能與在王府時相提并論,自然瘦了不少。
孫太后一拉她的手,便被她掌心的薄繭硌了一下,不由道:“丫頭,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