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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麻坡的坡地不大,羊圈建在正中,四周不見有房子。奴仆四處搜索,才發現有條山道,通往另一層高地。那是一座孤立的高崗,上面有棟草房子。
小小的草屋,簡陋寒酸,房門大開,空無一人。
奴仆回來稟報邰東情況,邰東把姒昊瞪上兩眼。看他孤苦伶仃,估計是給牧正放牧的奴人,也不指望他了。再說虞蘇也是不知曉牧犬的兇悍,有冒失,現下只能自領責任了。
“姊夫,你把我留下吧。”虞蘇很自責,因為自己不謹慎而受傷,拖累了姊夫。
不可能由人背著他前去侖城,這是非常沉重的負擔,兩位奴人推運沉重的貨物,已是極辛苦。虞蘇知道自己得留下來,雖然想到獨留難免擔慮。
“我們先在這里住下,等你傷好,再去侖城。”邰東安慰虞蘇,在他看來現下也只能這樣。就是一位奴仆受傷,邰東也不會不管他,何況是自己的小舅子。
虞蘇神色黯然,說:“還不知道幾時能走路,要害姊夫誤期。”
他清楚這要耽誤事,本來下雨,在路上就耽誤了一天時間。現下,自己又受傷,還不清楚要耽誤幾天。
“我照顧他。”本以為不會有任何表示的姒昊,突然開口。
姒昊雖然不說話,但是虞蘇和邰東的對話,他都聽著。在姒昊看來,大黑是他養的狗,這事并非和他無關。
無論是邰東,或者虞蘇,都齊齊朝姒昊看去。姒昊眼神堅定,態度認真。顯然這句話,經過深思熟慮。屬于自己的責任,姒昊會承擔,無論是多么麻煩的事情。
“你怎么照顧他?你會治腿傷嗎?”邰東覺得有點好笑,牧羊少年看來挺有擔待,只是光有擔待可不行。
“一位老牧人會,他就住在前面。”姒昊手指前方一處林地。
那位教姒昊放牧的扈叟,他認識很多草藥。姒昊有次被蛇咬傷,也是扈叟幫他治療。
“你喚什么名字?”邰東覺得這牧羊少年挺有意思,寡言,沉穩。能獨自一人在角上放牧,還住在一處這么好的山崗,可見相當的獨立,有能耐。
“吉蒿。”姒昊未加思索,隨口而出。
吉蒿是他化名,自出任邑后,他便改名易姓。
邰東思慮再三,才問:“吉蒿,你確定要照顧我小弟?”
“是。”姒昊態度誠懇。
牧羊少年眉眼間的英氣,言語里的果毅,都讓人放心。這讓邰東想起,他小時候在角山,遭蛇咬傷,也是被留在牧人家中養傷。當地牧人都歸牧正管理,少年家就在這里,沒處跑,能夠信任。
邰東沒再說什么,只是讓芒去摘草藥,好給虞蘇敷傷腿。芒懂得許多藥草,能治傷。
芒去找藥草,姒昊自覺跟隨在芒身邊,學習采藥。姒昊牢牢記下芒采的兩種草藥,一種有著針狀的紅葉子,一種開著黃色小花。
採來草藥,芒用石頭將之碾碎,用手攤成餅狀,而后敷在虞蘇傷腿上。藥汁冰涼,有鎮痛的功效,虞蘇安靜由芒為他敷藥,用布條包扎。其實只是包扎,虞蘇也疼得用手緊揪衣角。他顯然很怕疼,但又默默承受。
無論是芒碾藥,敷藥,包扎的動作,還是虞蘇那些小動作,姒昊都看在了眼里。
“不要亂動,好好躺兩天。”芒安撫虞蘇。
拿起用剩的草藥,芒對身邊的姒昊吩咐:“每天都要換藥,采這兩種藥,你要記住。”
芒是個生活閱歷豐富的老人,他清楚虞蘇會被留下來,而這少年也值得托付。
姒昊應聲:“記得。”
這兩種藥草,到處都長,很好采摘。換藥也不難,姒昊能勝任。
邰東走到虞蘇身邊,低聲問他:“小弟,你看是要在這里住幾天,等我們回來,還是等傷好,跟我們一起去侖城。”
“姊夫,我等你們回來。”虞蘇點頭。
“好,我把陶賣了,就速速趕回來。”邰東出來販陶,不只和侖城的買主有約期,回程和風家也有約期。要是給誤期,連回去的船都沒有。
“吉蒿,你過來。”邰東將姒昊喊到一旁。
他拿出一顆色彩斑斕的彩陶珠,遞給姒昊,囑咐:“你好好照顧我小弟,別讓他餓了,渴了,傷了。等我回來,還有重謝。”
姒昊看著邰東掌中彩繪的陶珠,他知道這種東西,在角山,一顆就能換不少谷物。
“拿著,拿著。”邰東把陶珠放在姒昊掌心,幫他把手指攏上。
姒昊本來不想收,但是他知道,這人是擔心自己不盡心,想以財物收買。即是這樣,收下他的贈物,反倒能讓他安心。姒昊把彩珠揣入懷,他意識到有一道目光在看他,將頭一抬,正對上虞蘇憂郁的眼神。
兩人四目相視,心里都知道,他們將相伴一段時日。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姒昊,你可要好好照顧魚酥啊。
第8章 謝謝款待
邰東在午時離去,帶著芒和卯兩位奴仆,推著木車,消失在虞蘇眼前。當時晴空萬里,陽光直照角山山脈,山峰連綿不絕,光影相映。
虞蘇坐在孤崗上,他不知道這座孤崗喚落羽丘,他此時也沒心思去在意。他滿懷的憂愁,就像逶迤的山脈一樣,沒有盡頭。
在姊夫返回前的四天里,他將和一位陌生人相處,而且他還腿腳不便,處處需要仰賴人。
不過虞蘇沒有任何埋怨,他只是感到深深愁慮。
左腿就像要應證芒的話,腫得都變型了,原本修長的小腿,現在像一根肥蘿卜。不知道傷腿幾時才能消腫,才能落地行走。
虞蘇在山崖邊上坐了許久,背向土臺,身影孤寂。姒昊在土臺上觀察他許久,最后像似無可奈何般,他步下土臺,走向虞蘇。
聽得身后的腳步聲,虞蘇知道是姒昊過來,他心里感到緊張,放在木拐把柄上的手緊握著。姒昊寡言,虞蘇則是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么,兩人畢竟今天才相識。
在姒昊挨近前,虞蘇抓住木拐,試圖憑借木拐支撐,讓自己站起來。他覺得自己應該能夠做到,也不枉費芒為他趕制這支木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