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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一般是野獸,但是現(xiàn)在也可能是人。
姒昊走出羊圈,把木欄關上,他揣著青銅刀過去。還沒看到“來犯者”,就聽到一聲驚呼,還有大黑激烈的吠聲。姒昊追上前來,沒見著人影,但是大黑已沖下山坡,朝下方吠叫。
姒昊沒有立即下去,他掃視斜坡,發(fā)現(xiàn)明顯的壓蹭痕跡,像似有人從那里滾落。姒昊沿著山坡下去,他走到半途聽到男孩的呼救聲,循聲而去,很快看到掉落在土坑中的一位少年。少年在土坑里慌亂掙扎,他摔傷了腿。
野麻坡不高,但是這位虞地來的少年,還是受傷了。
默然打量少年,姒昊發(fā)現(xiàn)少年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少年一頭長長的頭發(fā)披散在肩上,發(fā)編上還綴著珠飾。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細葛衣,一條素色的圍裳,腳下則套著一雙皮鞋。除此,姒昊還留意少年脖子上戴著條小巧的綠松石項飾,發(fā)辮纏著條藏藍色的發(fā)帶。他從頭到腳打扮精致,像是一位貴族少年。
姒昊在觀察虞蘇的時候,虞蘇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虞蘇用一雙漂亮而不安的眼睛看著他。虞蘇的頭發(fā),雙手,甚至衣服,臉上都有泥土。他白皙的臉龐,留下兩處蹭傷,破皮血流。
就像姒昊發(fā)現(xiàn)虞蘇感到驚訝一樣,虞蘇看著姒昊,也流露出幾分好奇。兩人都不言語,我看著你,你看著我。最終姒昊走到虞蘇身旁,他蹲下身,拐手拍背,做示意。
虞蘇會意,慢吞吞爬動,他手臂搭在姒昊背上,溫熱的身體隨后貼上來。在這個過程里,虞蘇因為傷腿疼痛而喃語,他聲音細小,隱忍。
姒昊感受著后背的重量和溫度,等虞蘇趴好,姒昊才緩緩起身。虞蘇怕身體從背上下滑,他光裸的手臂摟住姒昊的脖子,他的氣息呼在姒昊脖頸,因緊張而急促。姒昊支起身子,踩穩(wěn)腳跟,背著虞蘇,一步一腳印,離開土坑。
他并不壯實的身體,支撐住虞蘇全身的重量。虞蘇在他背上,特別乖巧,怕稍微動彈,就被顛落下來。
起先兩人誰都沒說話,離開土坑后,才聽到虞蘇溫雅地說:“謝謝你,你把我放下吧。”
姒昊蹲下身,將虞蘇放在草地上。他留意到虞蘇落地后,護著他的傷腿,表情痛苦。姒昊探出手,和虞蘇對視一眼,就像是無聲交談。他拉開虞蘇的圍裳,露出小腿,查看他傷勢。確實摔得不輕,左腿青紫一大片,整條小腿腫了一圈,不知道是否傷及骨頭?
從姒昊走下山坡,大黑就跟隨在他身旁,此時它的狗頭正往虞蘇身上湊。它很聰慧,看主人背虞蘇,知道虞蘇不是歹人,但是它對陌生的氣味和生人很警惕。姒昊留意大黑挨近,虞蘇立即做出防范的姿勢,他像似怕大黑,姒昊拍走大黑的臉,將它趕開。
“我看見羊圈,想上去找人問問,到哪里取水,狗突然撲我……”虞蘇講述他的遭遇,話語里帶著委屈。他看向跟在姒昊身旁的大黑,像似在說:就是它。
姒昊猜測得到過程,大黑兇悍,只要挨靠進羊圈的野獸必遭它驅(qū)趕,想來對人也是這樣。雖說野麻坡不高,可要是摔得不是地方,滾落到亂石堆中,后果不堪想象。
由于姒昊沒有說話,虞蘇以為姒昊不再搭理他,他目光被什么東西吸引。
“啊,陶壺在那里?!庇萏K瞅見掉在一旁的陶壺,它栽在泥水里,沒有摔碎。虞蘇伸手去夠,手臂不夠長。
姒昊見狀將陶壺撿起來,遞給虞蘇。
“小弟!你怎么了?”
一位穿長袍的男子驚慌跑在前頭,邊跑邊喚。他身后跟著兩位奴仆,也都行色匆匆。
“姊夫,我在這里?!庇萏K應聲,用力揮手。
邰東在營地里聽到虞蘇的喊叫聲,順著聲音,連忙趕去。接近野麻坡時,他就看到虞蘇的身影。他看見虞蘇模樣狼狽,坐在地上,露出一只淤青的腿。
虞蘇身旁站著一位高個少年,年紀看似和虞蘇相仿。少年身旁有一頭黑狗,也引起邰東注意。在聽到虞蘇喊叫聲前,邰東就先聽到一陣兇惡的犬吠聲,看來這條狗難脫干系。
邰東目光掃視姒昊,連并他身側(cè)那條狗。大黑感應到敵意,朝邰東低吠,被姒昊拍狗頭制止。邰東暫時顧不上盤問陌生少年,他上前查看虞蘇傷口。見傷得嚴重,沉聲問虞蘇怎么受傷。
“我從山坡上摔下來?!庇萏K護著傷腿,一臉憂愁和愧疚。
“怎么會從山坡上摔下來?”邰東一時著急,聲音響亮。
虞蘇可是他小舅子,妻子疼愛的弟弟,跟著他外出受傷,絕不是小事。本來吃過早飯,就要啟程,今天就能經(jīng)過角山營地,抵達侖城,現(xiàn)在可真是麻煩了。
虞蘇低垂著頭,沒有一句辯解。看他模樣,他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邰東嘆口氣,拍拍虞蘇肩膀,安慰他。
“芒,你過來幫他瞧瞧?!臂|喚老奴過來,芒懂得多。
芒捧住虞蘇的傷腿,雙手碰觸虞蘇傷處,他不是輕輕碰,而是用手指按壓。虞蘇疼得臉色蒼白,淚水直流。他忍著不痛叫,硬是把下唇咬出了牙印。
“骨頭看似沒斷,傷了筋骨?,F(xiàn)下不能走路,怕是沒個三五天,也不能下地?!泵⒂盟骄彽恼Z調(diào),告知邰東虞蘇的傷情。他說的可絕不是好消息,不過也在邰東意料中。
虞蘇垂頭喪氣,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沒法去侖城了,這趟出行,他將被困在角山下。
“不是好好的拿水壺出去找水,怎么摔成這樣?”邰東知道虞蘇性情文靜,做事認真,如果只是爬山坡,很難想象他會從山坡上滾落,還差點摔斷腿。這個山坡,有人踐踏出來的土道,并不難走。
虞蘇難過又有點委屈,他目光投向大黑。大黑在姒昊身旁,虞蘇這一看,就也觸碰到姒昊的目光。四目相對,虞蘇將頭低下,他并不責怪姒昊。
其實姒昊一直在看虞蘇,虞蘇不知道而已。芒為虞蘇查傷,虞蘇疼得咬唇淚流的樣子,都看在姒昊眼中。
“小弟,是不是這條狗害你受傷?”
邰東手指“罪魁禍首”,他也是觀察入微?!白锟準住痹俅胃惺艿綌骋?,仰頭吠叫,相當桀驁不馴。如果不是它主人在場,它搞不好,會把這群來歷不明的生人,一頓攆咬。
“我快爬上山坡的時候,它沖出來撲我,我沒站穩(wěn)……”虞蘇小聲講述。當時的情況太突然,他驚慌失措,才會掉下山坡,要不他并不怕狗。
“我不該冒失……”虞蘇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畢竟他不該冒然闖入,他人的地方。
“你不看好你家惡犬,害我小弟摔傷了腿!”邰東搶過虞蘇的話,生氣指責姒昊,他看得出姒昊是黑犬的主人。
誰想姒昊受人責備,沒有懊惱,沒有辯解,一言不發(fā)。
虞蘇這時才意識到,從見到這位陌生少年到現(xiàn)在,他一直沒開口,他會不會不能說話?
“去喊你父兄過來,商議怎么辦?我們本來今日要到侖城去,現(xiàn)下走不了?!?
邰東看姒昊不吱聲,著急擊打掌心。他對悶不吭聲的人,一向沒招。少年衣著襤褸,又住在附近,邰東猜測他是牧人家的孩子。
“就我一人。”姒昊終于開口,他的聲音清亮。
“父母呢?”在邰東看來,姒昊年紀也就十六七歲,不可能更大,他怎會獨自一人生活。
“沒了?!辨﹃辉捳Z淡漠,聽不出傷感。
“主父,他家在上頭?!泵⒅钢戏降囊奥槠?,他探看過了,上面有羊圈,還養(yǎng)著一群羊咧。
年輕力壯的卯背起虞蘇,一群人朝山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