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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就是這般,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虞蘇還不適應只有一條腿能使用,不慎踩了下傷腿。他疼得倒吸一口氣,直栽在地。
不,沒有摔在地上,身后那人迅速將他扶住。虞蘇感到窘迫,他不喜歡給人添麻煩,何況是素昧平生之人。
虞蘇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去看對方的表情。他低著頭,相當沮喪。
“要回屋?”姒昊蹲身打量虞蘇,他左腳屈膝,右手搭在右膝上,他的臉龐湊近。
他雖然面無表情,虞蘇還是感到一份壓力。并也不是想回屋,虞蘇仍點頭。
姒昊將背對向虞蘇,示意虞蘇趴他肩膀。虞蘇看著這人比自己寬實的肩膀,想起早先他背過自己,沒把自己跌落,他該是背得動吧?
“謝謝。”虞蘇乖乖地爬上姒昊的背,趴在上頭,感激道了聲謝。這人的背很溫熱,他的肩膀寬實,已不大像少年的肩膀,他結實的手臂,凝聚著力量。虞蘇把臉輕輕貼在對方的肩上,他讓自己盡量不晃蕩,減少背負他的麻煩。虞蘇沒留意,這是一個親昵的動作。
姒昊感受脖頸處吹拂來的氣息,還有這位虞人少年雙手攀在他手臂的觸感。這種感受挺特別,就像兩個相互不認識的人,突然做出親昵的舉止般新鮮。
背負有著不一般的意味,這需要一方的奉獻,還有另一方的依賴。
撐起虞蘇,姒昊一步步行進。在平地走時,背上這份重負,姒昊能應付,但登階梯,總是難的。
虞蘇趴在姒昊背上,聽到他登土臺階梯時,發出沉重的呼吸聲,虞蘇輕拍姒昊肩:“你把我放下。”
“別動。”姒昊的手臂緊緊拴住虞蘇的腿,他絲毫沒有將人放下的意圖。這一處土階,必須得逾越,沒有它法。
角山的生活使得姒昊性情堅韌,意志堅定。他背著虞蘇,吃力攀登土臺的八層階梯。他還未登上,已汗流浹背。
虞蘇乖巧趴姒昊背,雙手摟著他脖子,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屏住。他鼻子聞到姒昊身上的汗味,緊貼姒昊背的胸口,一片炙熱、燥濕,耳邊還不時傳來姒昊沉重的氣息。登八層臺階的過程,在虞蘇感覺里特別漫長,他祈求著早些結束。
終于,兩人登上土臺,姒昊將虞蘇放地上。虞蘇落地,抬頭仰望,見姒昊額前的發為汗水沾濕。也是此時,虞蘇留意他側臉的眉鼻深刻,低垂的眼瞼,緊閉的唇,帶有一份堅韌。虞蘇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情感,就像一下子,就記住了他的樣貌。還有自己胸口,突然跳得很快。
虞蘇坐地上,留心傷腿,輕輕把它安置。他端坐身子,手拳在大腿上,平息自己的情緒。姒昊就在虞蘇身旁歇息,他一只腳搭在土臺,另一只腳蕩空,姿勢隨意,他的呼吸聲在逐漸平緩。
“我我在這里就行。”虞蘇不想讓姒昊再來背他,這讓他很內疚。這人也只比自己大一些,可能大不了兩歲,并非是壯碩的男子。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虞蘇身上,虞蘇沒留意自己額頭上也有汗水。他拘謹,緊張。
“這邊曬,到屋里去。”姒昊站起來,他這句話并非是商議,聽起來像命令。他沒有很多時間可以照顧虞蘇,讓虞蘇正午在沒遮攔的地方曬太陽,可不妥當。
姒昊再次將虞蘇背起,這次他背得輕松,邁開幾步,就將虞蘇送進屋里。他把放置在自己平日睡覺的草泥臺上,那是房子里最舒適的一個位置。
虞蘇坐在草泥臺上,好奇端詳這位牧羊少年的家。真是相當簡陋,四壁徒空。
身下是一個草泥土筑造的矮泥臺,上面鋪著張陳舊的草席。在草泥臺旁有一口草編的箱子,大概是個衣物箱。箱子看著也用了許久,邊角已經毛糙。
虞蘇在房子里掃視,看到幾樣粗陋的木質餐具,它們放在土龕上,依大小排序,很整齊。這個小細節,似乎在告訴來客,屋主是一位喜歡整齊有序的人。
如果目光往火塘瞧去,能看到一件煮水的陶鬶。除此,整個房子里,竟是再無其它陶器。
虞蘇被自己的發現震驚了!
沒有煮飯用的陶鬲,沒有蒸飯的陶甑,只有一個燒水陶鬶,他們吃什么?
不對,這人平日吃什么?
偷偷瞥眼姒昊,他正坐在火塘邊喝水。虞蘇早就發現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麻衣,領子和袖子都快掉了,也沒給它縫上。
生活條件如此的簡陋,他的日子應該過得挺艱苦。可是這人不并瘦弱,長得高大,比虞蘇差不多高一個頭,而且氣力不小,有著結實的手臂,不像是過著窮困苦難的人。
虞蘇意識到在這里,他將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就是住的房子,差異也很大。這間草泥屋,是處半地穴式的房子。在虞蘇的印象里,窮人才住半地穴式的房屋,因為營建簡單,材料只需木頭,蘆葦和草泥土,最多再加一些藤條。
虞城的房子,營建前,要先夯土做房基,還需要加工木材,做出榫卯結構,還要燒磚版制作屋瓦,過程復雜許多。
用手摸了摸草泥臺平整的沿線,虞蘇想這座房子看起來非常新,才營建不久。該不會是,他自己建的吧?
姒昊喝完木碗中的溫水,他看向虞蘇,發現虞蘇也正看他。姒昊提起陶鬶,倒出一碗水,伸手遞向虞蘇。他大概以為虞蘇看他,是在和他討水喝吧。
虞蘇雙手接過木碗,小口喝水。他摔落土坡時,牙磕傷唇,一個小小的破口,喝水時有些疼。
“我去牧羊。”姒昊起身,從木梁上取一個竹籃。竹籃里放著兩只竹筒,大概是裝水用的。
姒昊離開房屋,走得很快,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土臺下。
虞蘇捧著木碗,將水喝完。他趴草泥臺上,拉長手臂,把木碗往土龕上擱。這個放器具的土龕就在墻上,離草泥臺有段距離。
虞蘇坐在草泥臺上,無所事事,他朝窗外探看,發現只能看到一片林叢。不會兒,他便躺回草泥臺,把玩起木拐。
這根木拐,用樹杈做成。因為是趕制,做得粗糙,不過看著挺結實。
姊夫一群人離去,不只留下一根給虞蘇代步的木拐,還有一袋去殼的谷物和半罐面粉。這些食物,夠虞蘇和姒昊吃個四五天了。
只是這人家里,該不會真得沒有鬲甑做飯吧?虞蘇頗為擔慮。
姒昊走后,虞蘇發現落羽丘真得很靜,只有風聲。虞蘇覺察自己孤零零一人在山崗上,孤獨感襲來。
不知道這個人在這里住了多久?他一個人不會害怕嗎?不會寂寞嗎?虞蘇好奇想著。
因為無聊,虞蘇不覺在草泥臺上睡著了。等他醒來,他聽到咩咩的羊叫聲,還有犬吠聲。門外可見霞光,已是黃昏,大概那人正將羊趕回羊圈吧。
虞蘇坐起身,看向火塘,火塘里的柴火,還有微弱的火光。虞蘇想,自己受傷行動不便,好歹給他看個火吧。
正打算爬下草泥臺,去火塘加柴草,抬頭就見姒昊肩背著兩個竹筒,手提一只竹籃進來。竹籃蓋著荷葉,濕漉漉滴水。姒昊的身后,跟隨著一條眼熟的黑犬。確實是老相識,它一見虞蘇就吠。
虞蘇將腳縮回草泥臺,乖乖坐著,眼睛瞟大黑,帶著警惕。
大黑對外來的虞蘇并不友善,它兇惡地盯虞蘇,就像在盯獵物。姒昊大手拍向大黑的頭,大黑“放過”虞蘇,回到姒昊身邊,把頭探向竹籃,湊鼻子嗅著。
姒昊將竹節里裝的水倒進陶鬶,隨后他撥動火塘里的木炭,加上草絮吹燃。火慢慢燒了起來,昏暗的屋子逐漸明亮,火光映亮姒昊的臉龐。
虞蘇凝視姒昊,留意到這人長得很英俊,有著筆挺的鼻子,好看的嘴巴,還有一雙幽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