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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雪路難走,一行人緊趕慢趕,終于在年前進了京。皇帝即刻在宮中為他們設宴慶祝,鄭觀容到的有些遲,他來時其他的賓客都已經坐定了。
少頃平陽侯夫婦進殿,平陽侯身形高大,雖然年近不惑,仍能看得出年輕時的俊朗,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氣勢很重。他身邊站著鄭明,鄭明同樣是武將,她有一副鄭家人慣有的好相貌,卻不似鄭觀容那樣深不可測,一舉一動都十分爽朗灑脫,宮裝穿在她身上,雍容里另有一股銳利。
平陽侯夫婦的席位都在鄭觀容身側,平陽侯與鄭觀容打了個招呼,鄭明目不斜視,只笑著看向許清徽。
許清徽有些猶豫,皇帝道:“這是家宴,不要拘束,把你的席位挪到你母親身邊吧。”
許清徽這才走到鄭明身邊,鄭明攬著許清徽,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許清徽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親近中更有一股崇敬,這是她的母親,如參天大樹一般堅不可摧的母親。
“真好,”鄭明感嘆道:“一轉眼,清徽就是大姑娘了。”
皇后笑道:“何止啊,清徽妹妹不僅是個姿容無雙的美人胚子,還是本朝最年輕的進士,姨母有此英才,實在讓人羨慕。”
這事鄭明早從許清徽的信里知曉了,她看向清徽,許清徽道:“謝皇后娘娘夸獎,只盼不讓父母面上蒙羞。”
鄭明和皇帝的關系不錯,對皇帝有幾分真心實意的疼愛,皇帝投桃報李,鄭明身份又非同一般,也樂得給鄭明和許清徽面子。
“清徽不要謙虛,閑暇時大可進宮陪陪皇后,”皇帝道:“皇后多看看你,日后的孩兒也能有你這般才思。”
“皇后有孕了?”鄭明還沒聽到消息。
皇帝點頭,鄭明當即舉起酒杯,“好,恭賀陛下!”
皇帝心中微定,不自覺看向鄭觀容,鄭觀容捏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上除了他,還有一個鄭太妃,神色都淡淡的,鄭太妃對鄭明還沒有對鄭觀容的熱絡,連虛與委蛇都懶得奉陪。
鄭明接連喝了幾杯酒,心中重重地嘆口氣,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女兒,借她驅散心中的陰霾。
宮宴散了之后,平陽侯夫婦和許清徽鄭觀容結伴出宮,宮道上,許清徽就忍不住和鄭明說起自己的事,說她如今在政事堂做主事,雖為官員,卻處處受人排擠,女子為官,實在不易。
“還有人敢排擠你?”鄭明道:“你告訴我是誰,我一定給他點顏色看看。”
許清徽卻不愿意以權勢壓人,“他們詬病最多的,就是我的出身,我偏要堂堂正正的,叫他們對我有所改觀。”
鄭明搖頭,“你還是太年輕,顧慮太多,難道你舅舅是個很堂堂正正的人嗎?不耽誤他現(xiàn)在做太師。別總想著體面,體面人最容易被欺負,撕破臉鬧一場你就知道那些人是個什么嘴臉。”
鄭觀容沉默不語,平陽侯似乎覺得應該為妻子的話找補一二,抬眼卻見鄭觀容垂著眼睛,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到宮門口,平陽侯夫婦便要回平陽侯府,許清徽自然是跟著他們,可是看著孤身一人的鄭觀容,許清徽有些猶豫,“阿娘,你剛回來,還未同舅舅好好說過話呢。”
鄭明看一眼鄭觀容,鄭觀容登上馬車,“你們自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鄭明冷笑,“是,你最不耐煩這種場面,別人的溫情你看著扎眼。”
鄭觀容瞥了眼鄭明,一言不發(fā)地坐進了馬車。
鄭明還想說些什么,卻見許清徽抱著她的胳膊,神情有些不安。
“算了,”鄭明道:“今日舟車勞頓,我跟你父親都累了,明日再聚吧,又不是明天就見不著了。”
她哄了許清徽兩句,許清徽這才露出笑臉。鄭明扶著女兒上了馬車,對走過來的丈夫低聲道:“你看他那個死樣子,真恨不得揍他一頓!”
鄭觀容回到葉懷這里,夜色已深,窗外明月高懸,灑下一地冷冷銀輝。葉懷躺在床上,背對著鄭觀容,他其實沒睡,但是閉著眼睛不想搭理鄭觀容。
鄭觀容脫掉外裳走上前,張開手臂,整個壓上去。葉懷被壓得嗆了口氣,沒辦法裝睡了,不得不回過身推他。
鄭觀容順勢把葉懷抱住,腦袋往他衣襟里探,冰涼的面頰緊貼著葉懷溫熱的皮膚,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一些安慰。
他身上有股風雪的冷冽,因為剛洗漱完,還有種濕漉漉的氣息,葉懷偏著頭,皺著眉,“離我遠點,你身上都是酒味。”
葉懷越這么說,鄭觀容抱得越緊,葉懷掙扎,鄭觀容蹭了下他的耳朵,輕聲道:“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葉懷微愣,或許是因為深夜,鄭觀容呢喃的聲音顯得格外溫柔。
他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事情,想起青松帶來的消息,立刻想起鄭觀容說過,他與他的二姐不合。
鄭觀容是為此而難過嗎,葉懷的身體漸漸放松,他在想這會兒要不要說些什么,可是他沒見過鄭明,不知道二人什么情況,什么也不便說。
他正思考的時候,鎖骨上忽然被人舔了一下,濕濕熱熱的,葉懷惱怒,“你——”
“給我做個燈籠吧。”鄭觀容想一出是一出。
葉懷一愣,“什么?”
“燈籠,你之前給我做過的,”鄭觀容道:“給我做個燈籠,我可以讓你給你妹妹寫封信。”
“真的?”葉懷把他從懷里拽出來。
鄭觀容道:“真的。”
葉懷仔細看著他,“你喝了酒,明天不會不認賬吧。”
“沒醉到這個地步。”鄭觀容摩挲著葉懷的腰。
葉懷重重拍開他的手,“好,我答應你。”
隔日鄭觀容便把材料都送來了,方方正正的木料,上好的輕紗彩綢,各種絲絳穗子。葉懷先找了兩本書看,想做一種剔紗燈,就是在輕紗上刻出各種圖案,點上蠟燭之后投出各種花紋。
不過這活太精細,葉懷失敗了。
他只好老老實實做了一盞六角燈,墜上絲絳,拿去給鄭觀容。
鄭觀容正在煮茶,一見這燈籠,十分高興。葉懷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拿著信。鄭觀容示意青松,青松接過信,鄭觀容才從他手中接過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