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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抿了抿嘴:“他告訴我,你窺探宮闈,經(jīng)他的手在宮里安插了人。那人的名字,身份和證明她與你有關(guān)的信件被辛少勉藏了起來。如果他愿意指認(rèn)你,此事算他戴罪立功,我可以請求陛下免他死罪。”
“原來是這個,”鄭觀容搖搖頭,“其實是白費力氣,安插的宮人在兩個月前就失去消息了。我當(dāng)時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想來,那個時候皇后身體剛有異樣,也許這人是知道了皇后有孕的事,被皇帝除掉了吧。”
葉懷啞然,忙來忙去,竟忙成一場空,“那辛少勉豈不是......”
鄭觀容道:“自作聰明在前,背叛我在后,也不算錯殺了他。”
葉懷不再說話,面色在陽光里白的近乎透明,嘴唇裂了幾道小口子,是他在獄中過得不好的證明。
鄭觀容盯著他嘴唇上的小口子,伸手倒了杯熱茶給他。
葉懷沒接,鄭觀容把茶杯放下,扭過葉懷的下巴,忽然低下頭吻住他,舌尖舔過干裂的傷痕,還能嘗到腥甜的血氣。
葉懷一愣,隨即伸手去推鄭觀容,鄭觀容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摁著葉懷的后頸,氣息越來越兇狠,越吻越深。葉懷被逼急了,只好用牙齒反擊,那么親密的唇齒相依,彌漫著血腥味。
一個久違的吻結(jié)束,鄭觀容仍沒退開,額頭抵著葉懷的額頭,呼吸中有更多洶涌的情緒。
“你在想什么?”鄭觀容問。
葉懷恨聲道:“想跟你同歸于盡。”
鄭觀容低低地笑了,“那也不錯。”
第50章
這幾間房子很寬闊,從書房到臥房,中間以繡畫屏風(fēng)隔開,處處透著主人的華貴與不俗。墻上掛著名家畫作,條案上置著紅釉春瓶,插著白梅。窗子是貝母磨成的明鏡,上刻著花紋,天氣晴朗的時候灑在地面上,隨著日光的變化,姿態(tài)各不相同。
清晨天還昏黑著的時候葉懷醒過一次,那時鄭觀容起身上朝,房間里點上蠟燭,燭火熒熒,下人動作再輕手輕腳也免不了這樣那樣的細(xì)碎聲音。葉懷悶著頭往被子里面拱,紅綾被沒蓋住的地方露出一截腰,腰上有雜亂的淤痕。
等葉懷再次睡醒,日頭已經(jīng)升了老高,葉懷起身,身邊一件正經(jīng)衣裳也沒有,只好裹了一件素白的寬袖長衫,去屏風(fēng)后略擦洗了一番。
屋子炭盆多,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只穿著單衣也不覺得冷。葉懷走到門邊,門還是推不動,外面有人守著,聽聲音是放春。
葉懷放緩了聲音,“屋子實在悶得慌,便是不開門,窗子開大些也好呀。”
門外的身影略踟躕了下,便去開了窗,只寬了二指不到。葉懷還想再說,放春道:“郎君,你曉得家主什么性子,莫要為難我們。”
一句話把葉懷堵了回去,葉懷嘆口氣,在房間里轉(zhuǎn)悠了一會兒,實在沒找到可乘之機(jī),便坐在長案后,寫字靜心。
鄭觀容下了朝回來,進(jìn)到屋內(nèi),脫下身上的狐裘。房門打開了,下人們進(jìn)來,換茶的換茶,換香的換香,之后便都立在外間,房門也沒關(guān)。
葉懷往門口看了眼,鄭觀容看他端坐在書案后寫字,笑道:“真沉得住氣。”
葉懷不答,道:“你怎么這么有閑暇。”
鄭觀容端了盞茶放到葉懷的手邊,“沒有你同我作對,確實清閑了不少。”
葉懷冷哼一聲,鄭觀容拿起他手邊一摞整整齊齊的宣紙,那是葉懷在默的《左傳》。鄭觀容拿過來看了,到椅子上坐下,道:“心煩意亂,字寫的不似從前長進(jìn)。”
葉懷去奪,鄭觀容沒讓他拿到,側(cè)過身子慢悠悠的翻,卻見里頭有一篇不是左傳里的文字,是葉懷抄來的一首詞。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惱人風(fēng)味阿誰知?請君問取南樓月。
記得去年,探梅時節(jié)。老來舊事無人說。為誰醉倒為誰醒?到今猶恨輕離別。
鄭觀容看完,微微一愣,葉懷趁機(jī)奪過來,一把都撂到炭盆里,火苗頃刻高漲起來,卷著宣紙化為灰燼了。
葉懷走進(jìn)內(nèi)室,鄭觀容跟進(jìn)去,葉懷很快又出來,一面理著衣襟一面快步往外走,到有下人守著的外間,葉懷在窗下長榻邊坐下。
鄭觀容撩開帷帳,坐到長榻另一邊,葉懷看了他一眼,鄭觀容隨意翻了翻抽屜,道:“擺局棋來玩吧。”
葉懷不想跟他玩,“辛少勉的案子結(jié)了嗎?左右牽扯不到你身上了,這局又是你贏。”
鄭觀容不語,只是催著葉懷落子,葉懷隨便放下一枚黑子,心里十分憤慨。在辛少勉案上,他認(rèn)為鄭觀容的做法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鄭觀容不用政治手段,而是直接殺死了辛少勉,即使結(jié)案了葉懷也不服。
“就像你如今把我關(guān)在這里一樣,”葉懷強(qiáng)調(diào),“是完全不符合程序的事情。”
鄭觀容道:“有用就行了,我哪有功夫在這件案子上糾纏。”
“那你的時間都花在哪里了,”葉懷問:“陛下和皇后嗎?”
鄭觀容頓了頓,看向葉懷,葉懷冷嘲熱諷的表情之下,分明藏著試探。
鄭觀容沒回答,他掐著葉懷的下巴,對他簡直又愛又恨,“酈之,我什么時候能看見你真正崩潰的樣子。”
葉懷臉上的神情淡了下來,他把鄭觀容的手拍開,在棋局上落下一子,“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只關(guān)我一個有什么用,我看你如今的處境,說是四面楚歌也不為過。”
朝堂上,葉懷在剪除鄭觀容的爪牙,宮里皇帝和鄭太妃正想法設(shè)法動搖鄭觀容的根基,最好是從十多年前鄭觀容輔政時,就否決他的正當(dāng)性。
鄭觀容捻了捻棋子,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逐個擊破呢。”
葉懷手上捏著一粒黑子,被他這么一說,心里多了幾分猶疑,看了棋盤上幾個位置都覺得不合適。
恰在此時,青松忽然快步走進(jìn)來,帶來一個消息:平陽侯夫婦進(jìn)京了,陛下傳鄭觀容入宮赴宴。
鄭觀容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凜然,他放下棋子,對葉懷道:“今日就到這兒吧。”
說罷,他起身,叫上青松一道離開,外間守著的人呼啦啦也全都退下去。
葉懷略等了等,他看鄭觀容離去的匆忙,有些猶豫地走到門前。門一推,是松動的,葉懷心中一喜,他用力推開,眼前一片殷紅色的衣擺搖曳,鄭觀容站在門外,負(fù)著手望他。
葉懷神色有些僵,待在原地沒有動。
鄭觀容上前,拿起葉懷冰涼的手,將他推回到屋子里面,道:“你待在這兒,外人眼里你還待在大理寺,走出這道門,你可就是逃犯了。”
平陽侯夫婦回京一趟極為不易,邊疆的事情不能有絲毫輕忽,等震懾了塞外敵寇,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定了,兩人才能放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