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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韞剛一離京,辛少勉就因貪污被下獄,他在刑部都官司時管理犯官女眷,其中一個本該沒入內廷的犯官女眷,如今脫了籍,是辛少勉的妾室。
大理寺將這二人一并下獄,這妾室手中有賬目,是辛少勉轉任戶部后,貪污錢款的詳細條目。
鄭季玉本還想爭取把這案子轉到刑部,景寧卻找到皇帝,說她也要查這案子,以此立威。兩相爭辯下來,自然是誰都沒如愿。景寧也還罷了,只是失去了辦大案的機會,但對鄭季玉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危機近在眼前。
這些事情都在葉懷意料之中,大理寺把辛少勉審的差不多了,葉懷親自去見了他。
辛少勉看著還好,身上穿著囚衣,雖然不大干凈,但也厚厚幾層,并沒受凍。
大理寺沒給他上刑,怕被扣上屈打成招的帽子,對這位鄭黨中的新貴,大理寺少卿謹慎地不能再謹慎,不找到確切證據不敢輕舉妄動。
牢房外,葉懷和大理寺少卿站在一塊,低聲說些什么,不一會兒大理寺少卿走了,葉懷使人搬來一把椅子,坐在辛少勉的牢房外頭。
他穿著雪青色的斗篷,雪白的風毛暖烘烘地圍著他的脖頸,一派矜貴模樣。辛少勉整了整衣服,站在葉懷面前,姿態很得體,其實五內俱焚。
“真沒想到,再見辛大人是這樣的情形。”
有獄卒端來熱茶,葉懷擺擺手,叫送給辛少勉。
辛少勉五指冰涼,他猶豫了下,伸手去拿。
“不怕有毒嗎?”葉懷忽然道。
辛少勉手腕一抖,他沒拿穩,茶杯啪嗒倒了,茶水流了一地。
“看來辛大人還是不想死。”
辛少勉冷笑,“誰會想死啊。”
葉懷驚訝,“你為鄭太師做事,難道沒有這樣的覺悟?”
辛少勉面色有些難看,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看著葉懷,神色有些倨傲。
葉懷琢磨了一下,道:“你覺得太師會保你?”
辛少勉沒回答,不過他的臉上寫著當然如此。
葉懷驚訝地看著他,道:“辛大人,你真覺得太師會保你?”
辛少勉被他說的心里微微一頓,葉懷繼續道:“你不覺得你升得太快了嗎,為什么有些事情交代給你而不交代給鄭季玉?是鄭太師信任你,器重你?”
辛少勉沒說話,葉懷道:“因為鄭季玉姓鄭,他的身份比你尊貴,有些事情當然還是要你去做,這樣來日甩掉你也方便。”
辛少勉冷笑道:“你少在這里挑撥離間。”
葉懷搖搖頭,“辛大人,我曾真心欽佩你。當日你為縣令時,勤勤懇懇,清正廉明,離任時百姓送萬民傘請愿書,都是夸贊你的。如何淪落到牢獄之中,就不覺得唏噓嗎。”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辛少勉忽然激動起來,“比不得你在太師面前跪那么一下!”
葉懷微微一頓,看著辛少勉。
“我辛少勉,三十及第,回鄉那日一整個縣的人都來看我,何等風光啊!”辛少勉咬著牙道:“可是到了朝堂之上,一個你,一個鐘韞,把所有人的風頭都蓋住了。鐘韞也就罷了,師從名門。你呢,你與我本是一樣的出身,如何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葉懷呀葉懷,你知道你多討厭嗎?假清高!我最看不上你那副假清高的樣子!分明恃寵而驕!我投效太師怎么了,你難道不是一開始就跪在太師腳邊的嗎?現在你不過換了人跪,就能來嘲笑我了?”
葉懷冷靜地看著他,“你與其同我說這些,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現在你就兩條路,等死,或者站出來指認鄭觀容。我知道你是個細致的人,跟著鄭太師這么久,不可能沒有點保命的東西。”
辛少勉冷笑,“既是保命的東西,我怎么可能留給你。”
葉懷道:“那你就不怕保命的東西變成你的催命符。”
第49章
葉懷離開大理寺,回到舍人院,剛一落座,政事堂那邊就來人,說太師要見葉懷。
頂著阮舍人刀子樣的目光,葉懷走出門,沿著回廊去往政事堂。
冬日難得晴朗的天氣,陽光慷慨地灑進政事堂里,將整間屋子照的亮亮堂堂。鄭觀容坐在上首,葉懷上前見禮,鄭觀容停下筆,揮退旁人。
“去見辛少勉了?”鄭觀容問。
葉懷微微一頓,“是。”
“他同你說了什么?”
葉懷道:“這怎么能跟太師說。”
鄭觀容哼笑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辛少勉是個色厲內荏的人,有出人頭地的野心,卻又草木皆兵,極度惶恐不安。我不指望他有幾分忠誠,為了保命,或許手里還真捏著我一點東西。”
葉懷不動聲色,“太師打算如何應對?”
“這當然也不能告訴你了。”鄭觀容遞給他一摞奏折,“安南那邊有消息傳回來,說一切順利,柳寒山還撰寫了一份新糧種的種植方法,你安排個明年春耕的章程出來。”
他隨手一指,示意一旁的書案,葉懷接過奏章,走過去坐下。
春耕是大事,不用鄭觀容說,葉懷也不會輕易敷衍,很快埋首于案牘之間。他一忙起來,便顧不得時間,直到小吏點燈的動靜驚動了他,他才放下筆。
鄭觀容仍坐在那里,阮舍人不知什么時候進來的,正候在一旁。看見葉懷停筆,鄭觀容問:“寫完了?”
葉懷道:“還未全部謄出來。”
“先拿來我看看。”
葉懷把未謄完的紙稿和半封折子遞上去,阮舍人跟著一塊看。他知道葉懷的才華,折子寫的固然是合情合理,阮舍人卻一定要挑些毛病。
鄭觀容不語,撐著頭看著有涂改痕跡的幾張紙,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