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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立刻聚集在剛走進門的葉懷身上,葉懷在笑,笑意雖不明顯,但是眉眼舒展,嘴角彎著,確實是一個笑。
鄭觀容微微愣神,接著許清徽走到里間,葉懷的視線隨著她轉動,是他們兩個在說笑。
許清徽向鄭觀容問安,葉懷跟著行了禮,沒說話。
“起來吧。”鄭觀容問:“你怎么來了?”
許清徽道:“路上與葉郎君碰見了,就一道過來?!?
鄭觀容點頭,他等著許清徽走,許清徽不走,問鄭觀容:“舅舅與葉郎君要談什么?我能聽嗎?”
葉懷不語,看向鄭觀容,鄭觀容同往常一樣敷衍,“談正事,你先去吧?!?
許清徽道:“我如今也是朝廷官員,有什么正事我不能聽的。”
鄭觀容忘了這一茬,許清徽也不等他找補,自顧自坐下,與葉懷敘舊。
葉懷情知與鄭觀容談不了什么正事,就順著許清徽的話,聊天敘舊。許清徽很好奇葉懷在固南縣的作為,葉懷給她講了,講土地,人戶,文治等。講到讓商人子弟入學,許清徽敏銳地看了眼鄭觀容,問:“這樣合規矩嗎?”
葉懷倒是坦蕩,“有向學之心是好事,何況彭家置辦了許多田地,是正經的耕讀之家,并不壞規矩?!?
許清徽點點頭,鄭觀容眼風都沒動一下,也不插話。
許清徽越聽葉懷說越心馳神往,道:“我看我也應該去做個縣令,好過在京城里混日子?!?
葉懷頓了頓,看向鄭觀容,鄭觀容也正抬起眼,兩個人對了個眼神,葉懷道:“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我算是幸運的,到了固南,遇到的都是可用的人。我的主簿和縣尉都一心為民,百姓更是吃苦耐勞,滿心淳樸。就連州府和京城——”
葉懷頓了頓,道:“也沒有為難過,大事小事都給了支持。換了別的地方,天高皇帝遠,多的是窮兇極惡的人。”
許清徽沉思了一會兒,大約是被他說服了,沒再提這件事。
葉懷看得出許清徽的憋悶,拿些話勸慰她,許清徽挺喜歡和葉懷說話,她若有疑問,鄭觀容當然也能回答,只是斬釘截鐵,沒有質疑或者辯論的余地。
一番談話下來,許清徽豁然開朗,鄭觀容看著她蓬勃起來的面色,道:“還有個好消息,陛下下旨召你父母回京,他們已經啟程了,年前就能回到京城?!?
他把手邊的信遞出去,許清徽喜出望外,鄭觀容溫和地看著她,“去罷。”
許清徽同葉懷示意,便歡天喜地地回去看信。她走之后,鄭觀容往后依靠在椅子上,笑著看向葉懷,“我方才看著你,覺得你又不可惡了。”
葉懷端起茶杯,漫不經心道:“太師在我眼里,倒是一以貫之。”
鄭觀容笑了笑,“走罷,去吃飯?!?
飯食很豐盛,席間伺候的人是放春和迎秋,很知道葉懷的喜好,滿桌金杯玉盞,精致的飯食,滋味醇厚的湯,還燙了一壺金谷酒,葉懷并沒喝。
吃完飯,鄭觀容問葉懷要不要休息,葉懷不動,“太師找我來,究竟想談些什么?!?
鄭觀容搖搖頭,覺得他太沒耐心,“跟我來吧,給你看樣東西?!?
他把葉懷帶回書房,從書架上抽出一幅畫,遞給葉懷。
葉懷打開看,是一幅長卷,畫的是海邊港口的繁榮景象,筆觸極為細致,高大的船,揚起的帆,岸上的人,連人或抬或扛的貨物,都活靈活現。
葉懷道:“不是你的畫?!?
鄭觀容倚著書桌,拎著酒壺倒了杯酒,“是有人送上來的?!?
葉懷默了默,道:“焉知不是讒諛媚上?!?
“有你這句話,足夠使我警醒了?!编嵱^容道。
葉懷不語,如此繁華昌盛的海事,是鄭觀容的功勞。
“今年海運開了個好頭,沒有出什么事端,”鄭觀容道:“工部那邊尋覓了個造船的天才,立志打造一艘更大的船,出海尋找神仙。那日曲江樓上,他跟我說,以十年為期,他一定能帶著寶藏從海上回來?!?
葉懷沉默不語,鄭觀容又倒了杯酒,遞給葉懷,葉懷接過來,拿在手里。
“你相信有神仙?”葉懷問。
“我相信海外有寶藏?!?
葉懷把酒倒進嘴里,道:“那你同意了嗎?”
“你知道他那樣規模的船要投入多少東西,十年,我都不敢說十年?!编嵱^容走到他面前,扶著他的手給他倒了杯酒。
葉懷望著他,他眼里平靜而洶涌的燃燒著野心和不甘,他想有更大的船,只是不得不屈服于現實。
“可是現在不做,以后還做不做得成?假使以后我落敗了呢,假使我沒有落敗,卻沒有現在的雄心了呢。你說我沒有繼承人,這倒是實話?!?
“看看這幅畫,”鄭觀容走到他身后,走到那幅長卷面前,“假如這幅畫能流傳千年,那我的名字也將一直傳下去了?!?
葉懷把手里滿盈盈的酒水喝掉,太烈的酒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我可以幫你?!?
鄭觀容倏地轉過頭,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葉懷。”
“我的意思是,我有糧種。”葉懷低著頭。
鄭觀容眼中有些失望,他問:“什么樣的糧種?!?
“一年兩熟,產量翻倍。”葉懷道:“古往今來民怨沸騰無非是因為百姓吃不上飯,活不下去。有了糧食,邊疆高枕無憂,百姓吃得飽,才有更多的人去造船出海?!?
頓了頓,葉懷道:“我用糧種換謝照空。”
“謝照空,”鄭觀容道:“他犯的可是重罪,人證物證俱全,并沒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