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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觀容笑了一下,那種責問的語氣消失了,剩下一點嗔怪和親昵,“牙尖嘴利。”
葉懷垂下眼睛不看他,鄭觀容擺手叫他坐下,親自給他端了一盞茶。葉懷坐在桌邊的一張圓凳上,側著臉,并不與鄭觀容對視。
鄭觀容想起他上次與葉懷同游曲江,還是在去年春天葉懷生辰的時候,今年春天鄭觀容巡邊,錯過了葉懷的生辰,再一轉眼,二人就已經形同陌路。
“今日天氣好,你陪我到曲江邊走走吧。”鄭觀容站在葉懷身后,放軟了語氣。
葉懷不為所動,“我與友人已經逛完了,正打算回去。”
鄭觀容定定看了他兩眼,心想這是為什么,他鄭觀容權傾朝野十數載,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沒道理他最喜歡的葉懷不能如愿。
他這么想,也這么說了,葉懷聽他這話就想冷笑,“你最喜歡的不是我,是你的權勢地位,從頭到尾你最舍不下的,也只有你的權力。”
鄭觀容不以為意,“沒有權力,你知道我是誰?又豈會向我俯首稱臣。”
他感嘆道:“你從前多可愛啊,多聽我的話,握著我的手喚我老師,那一幕我一直記著。相比之下,你如今這樣子太可惡了。”
葉懷有點忍不了,“太師年紀大了就少生氣,覺得別人可惡的時候最好也看看自己。”
他說罷,推開門往外走,樓下柳寒山忽然大叫一聲,又立刻想起樓上的人,把叫聲憋了回去。
葉懷往樓下看,柳寒山在給江行臻變他從胡商哪里學來的戲法,被江行臻一下子抓到漏洞,他因此大叫,又立刻壓低了聲音和江行臻爭辯。
身后傳來鄭觀容的嗤笑,“身邊跟著的就這些貨色,你能成什么事。”
葉懷卻示意鄭觀容看向一前一后走進來的鄭季玉和辛少勉,嘲笑道:“鄭太師身邊人倒是多,可惜各懷鬼胎,不堪大用。”
他回頭看向鄭觀容,“你還是多保重身體吧,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年輕力壯時還好,年弱體衰時又該如何呀。”
鄭觀容面色沉了下來,葉懷說完要往樓下走,鄭觀容忽然問:“我聽說鐘韞在打聽謝照空。”
葉懷心里頓了一下,其實想想也能明白,鐘韞能打聽出謝照空的實際作為,難道鄭觀容會不知道。
葉懷回頭看向鄭觀容,鄭觀容道:“謝照空其實沒有非殺不可的理由,挪用些錢財也不是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葉懷警惕地看著他,“你想怎么談?”
鄭觀容沉吟片刻,目光與時刻關注這邊的江行臻對上,冷笑一聲,“都到了京城了江行臻還跟著你?讓他滾。”
樓下的江行臻聽不清樓上兩人在說什么,他看到鄭觀容說了一句話,隨后葉懷用不可理喻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扭頭往樓下走。
江行臻到底要管著一整個固南縣,不能離京太久,葉懷給他準備了兩架大車的特產,在一個清晨,送別了江行臻。
“京城是大人的故地,按說我不該多擔心,”江行臻道:“但就這段時間看來,京城不比固南縣輕松,大人要照顧好自己,多吃飯。”
葉懷道:“我曉得。”
“大人與鄭太師......”江行臻看著葉懷,葉懷問:“我與他怎么?”
江行臻于是能夠斷定,葉懷是真的不知道他跟鄭觀容之間有多明顯。
他是個聰明人,但在這件事上好像不太敏感,或許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個感情特別濃烈的人,而僅有的那些愛恨,都已經被人占了去。
“其實大人與鄭太師真的挺像的,”江行臻說:“壓榨下屬這一塊。”
葉懷一愣,江行臻笑了下,沖他擺手,“走了。”
清晨的薄霧中,江行臻和馬車的影子都漸漸消失,葉懷在琢磨江行臻最后說的那句話,他有點在意這個。
一回頭,鄭府的馬車停在街口,青松殷勤走上來,請葉懷上車。
第46章
葉懷盯著青松身邊的馬車琢磨,江行臻走了,他是固南縣令,當然不會一直待在京城。
葉懷并沒答應鄭觀容,但鄭觀容偏在此時找他,在江行臻走之后,就好像他們約定好了似的。
鄭觀容一定是在監視他,葉懷想,監視官員算一條罪狀嗎,可惜找不到證據。
葉懷登上馬車去鄭府,他許久不到鄭府了,府上大體模樣沒什么變化,亭臺樓閣看著都還眼熟。
走到廳前,原來栽種玉蘭樹的地方已經沒了,地面平坦,鋪著新磚,陽光無遮無攔地全都透進廳里。
葉懷走過去,青松忍不住道:“郎君沒覺得這一塊缺了什么?”
葉懷掃了一眼,“玉蘭樹沒了,廳里倒亮堂些。”
青松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郎君隨我來。”
他領著葉懷去書房見鄭觀容,轉過回廊迎面遇上許清徽。
許清徽有段時間沒見葉懷,她知道如今的葉懷與他們已經不是同一立場,只是再見他,仍忍不住驚喜。
“葉郎君。”許清徽上來打招呼。
葉懷見她穿著官服,便回禮道:“許主事。”
“你來找舅舅?”許清徽道:“我正要去向舅舅請安,一起吧。”
說罷,也不等青松說什么,自覺走到葉懷身邊,與他一塊往書房去。
書房里燃著香,炭火給的足,鄭觀容正在看信,青松來通傳說人到了,鄭觀容把信收起來,夾在手邊的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