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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道:“奉太師之命,給大人送幅畫。”
他把手里的畫卷展開,畫的是深山溪水,白芷幽蘭,上寫兩句詩:怨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
鄭觀容寫這句話,沒什么意在言外,他寫葉懷昏聵負心,寫自己顧影自憐,謠諑誹謗的人就多了,前有鐘韞后有江行臻,反正一塊罵進去。
葉懷氣笑了,他大筆一揮,寫了密密麻麻一張紙,交給江行臻,“找個唱曲的去五思樓,就按這個唱。”
江行臻一看,上面寫,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你也回去吧,”葉懷又看向青松,“回去保護好你家太師,就他這樣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恨得牙癢癢呢。”
第41章
葉懷還沒能成功把青松趕出去,梁豐便匆匆忙忙地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夏初時,上頭免除了固南縣三年賦稅,周遭幾個縣已經心生不滿,如今葉懷又用開荒從這幾個縣里吸引了不少青壯勞力,新仇舊恨加起來,幾位縣令便聯名上書把葉懷給告了。
州府下了文書,讓葉懷即刻去州府述明情況。
梁豐滿臉寫著大禍臨頭,葉懷倒還穩得住,讓梁豐去預備,自己這就動身。
因是急行,葉懷與梁豐各自騎了一匹馬,路過五思樓時,樓前江行臻已經找了人在唱曲兒,聽不懂的人只在旁邊看熱鬧,聽得懂的人,像鄭觀容,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堂中,慢悠悠地聽。
葉懷嗤笑一聲,隨便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出城去了。
回來已經是三天之后,州府里馬車把人送回來的。葉懷自認行事有理有據,任誰來問也有話可說,但州府里的人不管這些,他們希望各個縣都安穩些,力求不鬧出大亂子。
“賦稅之事上你們已經占了便宜,再爭人戶就不厚道了。”司倉參軍捋著胡子,說話聲音慢悠悠的,叫人心急。
葉懷爭辯:“可上頭批了錢和東西,若是不開荒,這些東西豈不荒廢。”
“錢這種東西哪有荒廢的,”司倉參軍笑呵呵的,“葉縣令,說到底你得的都是實惠,別同他們計較這么多了。”
司倉參軍就這么打太極似的把葉懷推了回來,責怪倒是沒有,只是讓他們開荒只能找本縣人口,不能再招外人。
葉懷還沒這種有理都討不到好的時候,從州府回來這一路,臉都是陰沉的。
到了府衙,葉懷直入廳堂,梁豐跟在他身后,等著他的示下。葉懷自己年輕,梁豐到底年紀大了,跟著他跑來跑去的十分辛苦,葉懷緩了緩神色,道:“梁主簿,快回去歇著吧。”
梁豐沒動,只問:“大人,開荒的事,要不要我吩咐下去。”
葉懷沉吟片刻,“這樣,本縣戶籍的人繼續開荒,外縣的那些,招攬他們去修路,修得好了可以發工錢可以換田地,別叫他們走。”
梁豐有些猶疑,葉懷道:“鄭太師在固南縣,奏折多從京城中來,路面不平,耽誤了朝廷大事,州府能擔責嗎?”
梁豐舒了一口氣,“我這就去安排。”
他走了,葉懷走到書案之后坐下,神情仍然凝重。扯鄭觀容這面大旗不是長久之計,他又不可能一直在固南縣待著。
葉懷真不喜歡這種被扼住喉舌的感覺,更深遠一些的,他能斗過鄭觀容嗎?鄭觀容屹立朝堂十數載,多少人與他作對而沒有一點還手之力,葉懷可以嗎?
一瞬間憂慮壓過了憤怒,不過立刻被葉懷控制住了,不能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
他召來衙役,問:“江縣尉呢?”
衙役回道:“太師叫縣尉過去聽訓了。”
葉懷心頭火氣,什么毛病,“江縣尉是我的下屬,自來與太師沒什么相干,太師召他聽什么訓!”
葉懷換掉官服,便趕去五思樓,氣勢洶洶地要從太師手中解救江行臻。
樓中那幾個唱曲的還在,不唱《碩鼠》了,唱些時下正興的小曲兒,客堂里因此吸引了不少人。縣衙后堂已經修好了,葉母和聶香已經搬了回去,鄭觀容沒有動,不知道是等著葉懷來請還是怎么。
穿過客堂到后院,葉懷剛進去就見江行臻往外走。
江行臻看見葉懷,有些驚訝地問道:“大人回來了?事情可還順利。”
葉懷擺擺手示意稍后再說,問:“太師找你干什么?”
江行臻的目光繞著葉懷看了兩遍,笑著道:“自然是談你啊,不然我與太師大人還有什么話可說。”
他面色還算平靜,看起來沒有與鄭觀容起太大的沖突。
鄭觀容自恃身份,罵人都要裝模作樣的畫幅畫,大約也不會在明面上太為難江行臻。
葉懷松了口氣,又道:“真抱歉。”
江行臻面色古怪,“大人是替太師向我道歉?”
葉懷愣了一下,立刻感到不自在,不管是鄭觀容召江行臻聽訓,還是自己來解救江行臻,都透著一種奇怪。
“也不知大人怎么招惹上這一位的,”江行臻搖搖頭,“太難伺候。”
葉懷張口想要辯駁,一時卻無話,只好沉默下來。
江行臻忽然伸手湊到他眼前,手掌里放著一把茴香豆,葉懷一愣,抬起眼,江行臻沖他樂呵呵的笑,“嘗嘗吧,你妹妹煮的,給了我好些。”
葉懷心里像變了晴天,一下子明朗起來了,他捻起江行臻手中的豆子,道:“你怎么總想著給我弄吃的。”
“民以食為天嘛。”江行臻把剩下幾個豆子塞進嘴里,拍拍手。
二樓上,鄭觀容扶手站在欄桿邊,冷笑著看著這一幕,“這是當我死了嗎?”
丹楓聽見這話,立刻要下去叫葉懷。今時不同往日,青松心知丹楓會在葉懷面前碰一鼻子灰,索性把他攔住,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