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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觀容搖頭,“哪有這么簡單,雖然舉辦了女子科舉,但是女子考出來又該怎么辦?景寧只想揚名,清徽卻不滿足于此。”
葉懷道:“科舉選士選出來的自然都是賢才,不拘男女,都是可以重用的人。”
話說到這里,葉懷頓了頓,他心里斟酌著,謹慎開口:“用人之道,老師自然比我懂,鄭家人的事我亦不該過問,只是我想,鄭黨枝葉繁茂,未必沒有像鄭十七那樣飛揚跋扈魚肉百姓的,他日闖下大禍,惡名反倒要老師來擔?!?
鄭觀容看著葉懷,臉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意,“酈之覺得當如何?”
葉懷抿了抿嘴,“或許該多加約束,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吧?!?
他的這些話,鄭觀容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垂下眼睛,指尖敲了敲桌面,沒有說話,
馬車停了下來,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告訴葉懷和鄭觀容已經到了。
葉懷下了馬車,回身扶鄭觀容,他們的手掌交疊一瞬,很快又分開。
太監在前頭引路,葉懷跟在鄭觀容身后,往御花園去。
正是萬物生機勃勃的時候,御花園里花團錦簇,玉蘭樹上絨絨的骨朵,海棠樹上的花還未落盡,有晚開的牡丹,一大朵一大朵,嵌在綠油油的葉子中間,雍容華貴的花瓣盡情舒展。
八角亭邊守著許多護衛和宮人,一株高大的合歡樹挨著亭子的飛檐,合歡花扇子似的,染著輕盈的胭脂色,慢悠悠地飄落下來。
皇帝坐在亭子里飲茶,不時眺望來路,見鄭觀容和葉懷過來,他臉上立時展開笑容,“舅舅,你可來了。”
葉懷跟著鄭觀容向皇帝行禮,起身的時候飛快地打量了一眼,小皇帝很年輕,臉是精致俊美的,眼睛神采飛揚,活脫脫的是個少年人的模樣。
“這位就是葉懷葉郎中吧!”皇帝越過鄭觀容,看向葉懷。葉懷很年輕,比皇帝身邊總圍繞著的那些夫子先生們年輕多了,但那種嚴肅倒是一脈相承。
葉懷低著頭走上前行禮,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幾圈,爽朗道:“不必多禮,起來吧?!?
皇帝讓鄭觀容和葉懷都坐下,宮人端來茶點,葉懷坐在鄭觀容身邊,正襟危坐,始終微垂著眼,不敢有絲毫放松。
皇帝不是個很有架子的人,尤其是在鄭觀容面前,他對葉懷道:“朕早聽過你的名字,景寧前駙馬的案子是你辦的,后來又有兩篇驚世文章,說起來,朕那個時候就該宣你覲見的?!?
“謝陛下夸贊?!?
“別客氣,”皇帝道:“景寧皇姐本來對你很有意見,沒想到朕上次見她,她竟然在朕面前夸你,連結怨之人都能如此說你,可知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品了?!?
葉懷道:“都是長公主殿下抬愛?!?
見葉懷說話總是很謹慎,周身氣息有些緊繃,皇帝道:“你這樣年輕,又有這樣作為,應該意氣風發才對,為何總是這樣嚴肅呢,還是說舅舅太過嚴厲,讓葉郎中都放不開了?”
鄭觀容放下茶杯,“陛下對賢良臣子,應隆禮相待,不狎不怠,不可隨意玩笑。”
皇帝悻悻地,“朕知道了。”
過后皇帝沒再打趣葉懷,只問葉懷一些刑律相關,或許稀奇古怪的案件,葉懷稍微松了口氣,挑揀了幾個曲折的案件,權當給皇帝說書聽了。
約莫一個時辰后,鄭觀容開口,提醒皇帝該回去溫書了,皇帝意猶未盡,賞賜了葉懷不少東西,命宮人將他好生送回去。
葉懷起身告退,他走之后,皇帝對鄭觀容道:“葉郎中真乃大才,有這樣的人物,舅舅應早叫朕知道啊?!?
鄭觀容淡淡笑著,“朝中文武百官,廊廟之器棟梁之材數不勝數,陛下太抬舉他了?!?
“不一樣,”皇帝道:“依朕看,葉懷當入中書省?!?
鄭觀容沉默不語,皇帝笑著說,“以他的才能,必能成為舅舅的左膀右臂,有這樣一位能吏在側,舅舅也可以多歇歇了?!?
那之后,皇帝又召見過葉懷幾次,鄭觀容都不在,有一次,葉懷來時,皇帝正在批奏折。
這些奏折都是中書省過了一遍的,里面是些不算要緊的事情,鄭觀容已經做出了批復,皇帝拿來看看,名義上是學著親政。
雖然不是要緊事,皇帝還是每份奏折都細細看過,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還會問葉懷。葉懷沒有進過政事堂,但他們這種官員才是實際執行的人,講起其中緣由,深入淺出,倒比皇帝那幾位老師更透徹。
皇帝聽罷,豁然開朗,他把奏折合上,道:“你在刑部供職,實在太屈才了?!?
“陛下謬贊,微臣愧不敢當?!?
皇帝笑笑,命宮人上茶,葉懷接過茶,揭開茶蓋,熱氣氤氳出來,迷了葉懷的眼。上首寶座上的皇帝儀態懶散,隨意道:“朕想擢你入中書省,中書舍人,你看怎么樣?”
葉懷心里猛地一顫,中書舍人,那是文士之極任,朝廷之盛選,草擬詔敕,參議表章,最接近權力中樞的地方。張師道為鐘韞,鄭家為鄭季玉,都謀劃過中書舍人的位置。
葉懷穩了穩心神,他把茶杯放回去,看向皇帝,不知這是玩笑還是試探。
皇帝神情很認真,“京城這地方鐘靈毓秀,天縱之才層出不窮,太師二十歲時已是輔政大臣。你畢竟是他的學生,二十五歲,做中書舍人,也不算辜負了?!?
葉懷心跳越發急促,他起身跪下來,道:“陛下抬愛,只是微臣年少識淺,齒稚學疏,怕不能擔此重任?!?
“朕看你擔得起,”皇帝不讓他多話,只道:“天色不早了,葉郎中回去等消息吧。”
葉懷心事重重地出了宮,他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家里在張羅晚飯,糯米飯的味道醇香厚實,剛出爐的烤鴨子,剁成一塊一塊,滋滋冒油。
聶香給他盛了飯,放到他面前,葉母推著他先去洗手,飯菜香味交雜著,葉懷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中書舍人好不好呢,當然好,那是在鄭觀容之下,葉懷所能看到的最高的位置了。潑天的富貴臨到他時,他不能不謹慎,但也不能因怯懦而躲避。
應當去見見鄭觀容,葉懷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次日清晨,一早起來就是個晴朗天氣,天空飄著一團團的云朵,悠游地飄來飄去。葉懷出門上值,進了衙署碰見柳寒山,柳寒山懷里抱著個寶貝花盆,一臉喜氣洋洋。
“這是什么?”葉懷看那花盆里的小苗苗。
“不知道?!绷降?。
葉懷看他一眼,“不知道你還這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