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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有朝一日真把整個朝堂變成他自己的一言堂,我怕他的雄心萬丈要將黎民百姓填進去做養料。”
這是張師道對鐘韞都沒有說過的話,他其實是贊同鄭觀容的,但同時他也害怕鄭觀容失敗。
“或許在你看來這是黨爭,但我從沒這么覺得,”張師道搖搖頭,“如今我已經老了,無力與他相爭,如果你是真的為他好,就不能不替他穩一穩。”
鄭家書房里,鄭季玉肅手立在鄭觀容身邊,回稟一些事務。
鄭觀容站在書案后,正執筆作畫,兩人輕描淡寫幾句交談間,定下不少大事。待這些事情談完,鄭季玉心里斟酌片刻,說起另一樁事情。
鄭觀容手中的筆頓了頓,“葉懷去見了張師道?”
“是,”鄭季玉道:“葉懷停留了半個時辰,他們屏退了旁人,具體談了什么無從得知。”
鄭觀容命鄭季玉監視葉懷的行蹤,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鄭季玉很上心,一方面,他覺得這是鄭觀容對自己的考驗,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葉懷這個人太過特殊。
“他近來與清流的交往確實頻繁了些,”鄭觀容語調很冷靜,“張師道人老成精,最是巧舌如簧,你覺得葉懷會被他蠱惑嗎?”
鄭季玉打心底里覺得葉懷有清流的風骨,但他沒有開口,以他現在的處境,說這句話有挑撥之嫌。
思來想去,鄭季玉謹慎道:“不如敲打敲打他,讓他認清立場?”
鄭觀容搖搖頭,“你也說過,很難強迫葉懷做什么事情,他若下定決心,那就是真的無從更改了。”
鄭季玉放輕了呼吸,不敢言語,鄭觀容看著筆下這幅新畫,忽然問:“如果讓你對付葉懷,你有把握嗎?”
鄭季玉沉思片刻,有些不甘心地搖了搖頭。
鄭觀容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鄭季玉行了禮退下,書房里安靜下來,窗外雨打屋檐的聲音細細密密地傳進來,慢慢充滿整間屋子,鄭觀容只覺得這雨下得無孔不入,耳邊心里都是嘈雜聲。
嘩啦一聲,整個桌子上的東西都被他揮到地上,噼里啪啦的聲音驅散了無處不在的雨聲,鄭觀容閉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氣。
鄭十七的案子告一段落,朝中近來在商議重新舉辦科舉的主考官該定誰,一部人認為應該是鄭觀容,他身份地位在這里,名望也夠,一部分人認為應該是張師道,在經歷過科舉亂象之后,這位大儒最能給士子信心。
鄭觀容懶得管這攤子事,張師道也拒絕了,他身體已經不行了,最后只能讓新上任的禮部尚書陸致思來,這是個看似老實的精明人,也是近來鄭黨中風頭最盛的人物。
這些事情葉懷只了解個大概,他照常上值,但總覺得別扭,原因是他的上官鄭季玉。
鄭季玉原來與他沒什么恩怨的時候,只談公事兩人相處還算和睦,如今他對鄭季玉有意見,就覺得跟這個人一塊共事太難受。
又一份被按住不能往上遞的卷宗,葉懷壓著心中怒氣,“是太師的意思嗎?”
鄭季玉抬眼看葉懷,“好歹我還是你上官,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那恕我不能從命。”葉懷本來就有些剛正嚴肅,如今在鄭季玉面前,一丁點的掩飾也沒了。
鄭季玉站起來,叫住他,“是太師的意思!”
葉懷停住腳,轉身把卷宗拿回來。
他是不情愿的,鄭季玉看得出來,雖然鄭觀容說不必敲打他,但鄭季玉還是想提醒葉懷,似葉懷這等人物,倘不能為己所用,那必成心腹大患。
“你不是這個時候忽然覺得自己是清流了吧。”鄭季玉按住卷宗,看向葉懷。
葉懷身形微頓,“什么清流不清流,我只求行事無愧于人,無愧于己。”
鄭季玉張了張口,他剛要說話,門外忽然來人稟報,說陛下召見葉懷。
第31章
聽得是皇帝傳召,葉懷和鄭季玉都不敢耽擱,借鄭季玉的地方略整衣凈面,便同小太監一道出門。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葉懷掀開簾子進去,卻見鄭觀容坐在馬車里閉目養神,光線從掀開的車簾子透進來,落在他身上的官服上,是濃郁又刺目的紅。
太監解釋說鄭太師也要入宮,順路帶上葉懷。
葉懷反應過來,忙躬身行禮。自那天從鄭府離開,好幾日他們都沒再見過。
鄭觀容擺擺手,葉懷便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了。
車簾子放下了,車輪開始滾動,鄭觀容睜開眼看向葉懷,葉懷白凈的臉上正望過來,輕聲喊他:“老師。”
鄭觀容笑了笑,他沖葉懷招手,葉懷略一側身坐在他身邊。
鄭觀容伸手捋了捋他的衣襟,道:“陛下聽說了你在鄭十七案上的剛正不阿,對你大加贊賞,所以下旨召見你,你不必太緊張。”
葉懷點點頭,其實在這里見到鄭觀容,他就已經不緊張了。
“還有一件事,未免你再說我不明又不知,要同你說一聲,”鄭觀容道:“女子科舉已經定下了。”
葉懷有些驚訝,“女子科舉?”
鄭觀容解釋道:“景寧要再次參加科舉,清徽也想湊熱鬧,不止她們,京中凡知道景寧參加過科舉并榜上有名的貴女,都十分意動。與其讓她們想法設法把自己塞進去,不如正正經經弄一個女子科舉。”
葉懷問:“她們考什么?”
“同男子考的一樣。”
“這不大公平,”葉懷道:“女子進學,念些詩詞歌賦也就罷了,真正學經義文章的怕是不多。”
“那也要這樣考,”鄭觀容道:“不然如何服眾?”
葉懷皺緊了眉頭思索,鄭觀容又道,“這只是剛開始,后面慢慢再改吧。”
葉懷想想也是,他笑道:“府上清徽姑娘這回可是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