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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方才來人是鄭季玉,葉懷下意識皺起了眉。他不喜歡鄭季玉,想到鄭季玉,不免想到晚照樓的選擇,又跟著想到更多。他原來覺得鄭季玉手段太狠,但鄭季玉在鄭觀容面前又是相形見絀了。
如此一來,他表達對鄭季玉的不滿,好像是在表達對鄭觀容的不滿似的。
鄭觀容伸出手,揉了揉葉懷不自覺蹙起來的眉心,“你和鄭季玉有過節?”
葉懷搖搖頭,道:“大概不是一路人。”
鄭觀容溫和地看著他,“你說與鐘韞不同路,如今又與鄭季玉不同路,你到底想走哪條路呢?”
葉懷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鄭觀容有沒有責怪的意思,反正他自己聽著,覺得鄭觀容在責怪自己。
連日紛亂的情緒在此刻達到一個頂點,葉懷問出從重逢開始就很想問的一句話,“鄭十七的案子落到我手里,是老師有意為之嗎?”
鄭觀容頓了頓,道:“鄭黨這些人里,唯一能讓鐘韞給出些信任的,只有你,他會把案子交給你的。”
“老師也想把案子交給我嗎?”葉懷執著地追問,“是為了試探我?”
鄭觀容臉上的神情淡了下來,“我怎么會試探你。”
他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不高興,在這種壓迫感下,葉懷默默地低下頭,半晌,忽然又道:“那老師滿意我做出的選擇嗎?”
鄭觀容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鄭季玉的話,葉懷有自己的底線,他不可能對鄭觀容言聽計從。
葉懷壓在心里的話終于說出口,他盯著鄭觀容,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真實的情緒,哪怕是憤怒。然而鄭觀容只是淡淡笑著,“你沒有讓我失望。”
葉懷這一刻,心里說不上是怎樣的滋味,或許是多日不見,思念太美化鄭觀容,或許是濃情蜜意太過,叫葉懷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或許是有些事情沒法再自欺欺人,總之這一刻,葉懷感到極大的落差。
青松走過來,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凝滯氣氛。
“家主,姑娘來給家主請安。”
鄭觀容點點頭,臉上神色已經恢復如常,他與葉懷一道去見許清徽,許清徽早在廳中等著,見到鄭觀容,草草請了安,便道:“聽說景寧長公主參加了科舉,還取得了功名!”
春闈時,許清徽隨鄭觀容巡邊去見了父親母親,回到京中才聽說這些事情。
“春闈有舞弊之舉,全不作數,端陽節前后會重新舉行科舉。”鄭觀容道。
許清徽眼睛一亮,道:“我也要參加科舉!”
“你當是小孩子過家家嗎,”鄭觀容神情懶怠,“就是景寧,我也不可能放她再胡鬧一回!”
“為什么不行!”許清徽據理力爭,“長公主殿下可沒有舞弊,她是實實在在考出來的,她有不遜于天下士子的才情。我受舅舅多年教導,亦有此信心,天下讀書人都想以此出將入相,我也是讀書人,我也要考科舉,封侯拜相!”
鄭觀容此時心里本極不痛快,許清徽偏不依不饒,鄭觀容懶得多說,一揚手,“回去禁足。”
許清徽故技重施,又看向葉懷,葉懷卻沒看到許清徽,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許清徽急得直接開口,“葉郎君覺得呢!”
葉懷抬起頭,想了想道:“女子確有不遜于男子的才華,開科舉取天下士,女子也應在其列。”
鄭觀容看向葉懷,冷冷笑著,“你是打算事事都跟著我對著干了?”
葉懷心里憋悶,“我只是就事論事,沒有意有所指!”
鄭觀容笑瞇瞇道:“我是那個意有所指,意在言外的人?”
葉懷不答,鄭觀容面色倏地一變,“倘若我就是不允呢?”
葉懷深吸一口氣,“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老師若一味守舊,豈非不明又不知。”
“葉懷!”
他這一聲呵斥把圍觀的許清徽都嚇了一跳,許清徽怕他們的爭吵是因為自己,仔細聽一聽好像又不是因為自己。下人勸著許清徽,連哄帶推地將她帶走了,堂上一時只留下葉懷和鄭觀容。
葉懷站起身,沖著鄭觀容行了禮,“學生冒犯,先告辭了。”
“站住。”鄭觀容走到葉懷面前,掐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這是在堂上,葉懷怕有來往的下人看見,忙站直身子,躲開鄭觀容的手。
鄭觀容卻不放他,一低頭咬上葉懷的唇,牙齒刺破唇肉,葉懷疼得掙扎了一下。
鄭觀容將他抱在懷里,拇指抹開他唇上艷紅的血,“你可真是厲害,這么一張伶牙利嘴,我說不過你。”
“因為我說的有道理。”葉懷到這個時候還在犟。
鄭觀容笑了,他把葉懷攬進懷里,撫摸他柔韌又挺拔的背,“我真是不知道該拿你怎么辦。”
沒過多久,鄭家出了件事情,鄭季玉被過繼給了鄭觀容,他從鄭家搬了出來,搬到了鄭觀容這里,成了鄭觀容更緊密意義上的繼承人。原本的鄭府則改名承恩侯府,顯見已成為皇帝一派。
宮中鄭皇后聽聞此事,找太妃哭訴,“哥哥怎么能這樣,我們才是血脈至親啊。”
鄭太妃親自捻了香,插進香爐里,香爐兩邊擺放著幾瓶梨花,壁上的畫像,先帝那一幅已經撤下去了,如今只有昭德皇后的。
“如果是血脈至親,陛下和太師才是血脈至親,憑這個有什么用。”鄭太妃波瀾不驚,“怪只怪我的哥哥,你的父親,一點也不夠果決,要么當日臥薪嘗膽給鄭觀容致命一擊,要么今日不放鄭季玉,就是廢了他也不能讓他為鄭觀容所用。”
皇后嚇了一跳,“那畢竟是父親的親兒子,他怎么舍得。”
“如果換了鄭觀容,他就會舍得。”鄭太妃抬眼,那副平靜而冷漠的模樣讓鄭皇后一瞬間不敢再開口。
鄭太妃看著面前昭德皇后的畫像,眼中是濃重的不甘,“所以我說,我不如鄭昭,我的兄弟也不如鄭昭的兄弟。”
鄭皇后站在一旁,不敢說話,她早聽聞這位姑母在家做姑娘時便常與昭德皇后爭上下,不曾想,及到如今還不算分出勝負。
第30章
殿外有宮人通秉,說皇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