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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周圍所有的農人,他們都不知道這是什么。”柳寒山興奮道:“或許這就是從海外來的種子,新品種糧食!”
葉懷覺得這小苗有點脆弱,尤其是在柳寒山無微不至的呵護下。
柳寒山不知道葉懷心里怎么想他,他在葉懷的廳里轉來轉去,想給他的小苗苗找個風水寶地。
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聊天,這時,一個官吏跑進來,道:“大人,中書省有旨意。”
葉懷心里一跳,他站起來,走到庭院中,其他大小官吏站在他身后,俱都跪下接旨。
“刑部刑部司郎中葉懷,年少氣盛,行止有虧禮度,言辭每犯綱常,毀謗太原祈福賑災之所,有傷陛下寬宏之德,著貶為固南縣令,速速離京。”
第32章
葉懷去找鄭觀容,到了鄭家,不顧青松和丹楓的阻攔,一路走到書房外。
書房里有人,葉懷進去時,鄭季玉正在鄭觀容身邊議事。
看見葉懷,鄭季玉皺眉,“怎么直沖沖闖進來,不知道先使人通報嗎?”
鄭觀容放下筆,面上倒很平靜,他一直等著葉懷來找他。
葉懷顧不得許多,也沒在意鄭季玉的呵斥,他只是看向鄭觀容,“我有疑惑,想請太師解惑。”
他說的必定是貶斥旨意的事,鄭季玉看向鄭觀容,鄭觀容站起身,背對著兩人站在窗邊,背影波瀾不驚。
鄭季玉便回頭看向葉懷,“太師對你有這樣的安排,必然有太師的用意,你依令行事便是。”
葉懷不動,只是看向鄭觀容,從他的角度望過去,鄭觀容的整張臉都在陽光里,他沒有笑,也沒有什么表情,面容昳麗而冰冷。
鄭觀容擺擺手,止住了鄭季玉的話,道:“你先去吧。”
鄭季玉猶豫片刻,行了禮退下,在鄭觀容面前,鄭季玉就是有話想跟葉懷說,也不敢有任何小動作。
“你想問什么?”鄭觀容回身看向葉懷,書房里只剩他們兩個。
葉懷心口激烈地跳動,“貶斥的旨意出自中書,但我此前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說過對太原祈福寺廟的不滿,這是太師的意思。”
鄭觀容淡聲道:“是。”
“我做錯了什么?因為我想要中書舍人之位嗎?”葉懷的牙齒一直在打顫,他用極大的力氣來保證自己的語調冷靜。
“如此心比天高,還不能算是錯?”
“可這是你教我的!”葉懷道:“想要做事就得爬到更高的地方,這是你教我的!”
鄭觀容微微笑了笑,在他周圍,陽光,笑意全都是冷的,“我是教你往上爬,可我還教你只能向我要。”
葉懷張了張口,“什么意思?”
鄭觀容從書案后走出來,走到葉懷面前,他伸手去摸葉懷的臉,葉懷扭頭避開,鄭觀容噙著冷冷的笑意,“怎么,這會兒忽然在意起清白了?”
葉懷如同被人打了一耳光,白凈的面頰瞬間漲紅,眼里滿是被羞辱的憤怒,“你覺得我背叛你?”
“你沒有嗎?”鄭觀容道:“為什么忽然有一天你就看不慣鄭黨行事了,你是看不慣鄭黨、鄭季玉,還是看不慣我?葉酈之啊葉酈之,你想踩著我的臉面為你自己博清名嗎?”
葉懷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發抖,除了憤怒,或許還有點他不想承認的恐懼。
鄭觀容看著葉懷,臉上收起了所有的情緒,心里漫無目的,一時為葉懷這樣被逼到絕境的模樣心疼,一時又覺得葉懷這模樣真漂亮。
他捏著葉懷的下巴,“知道錯了嗎?”
這句話像是給葉懷的一個機會,可葉懷只是冷笑,“我沒有錯。”
鄭觀容輕嘆,“你既這樣說,我也不必再為難了。”
他把葉懷攏進懷里,撣了撣他身上的灰塵,整理好他的衣服,他仍然能感受到葉懷的顫抖,如同無數次葉懷在自己手中一樣。
“有我在一天,你就沒有起復之日。”鄭觀容貼在葉懷的耳邊,“你那么聰明,倘不能為我所用,我必不會讓你落進別人的手里。”
葉懷閉了閉眼,“是,你早告訴過我,做人不能三心二意,你還告訴過我,對政敵絕不可心軟,多謝老師教誨,酈之都記下了。”
他念出自己的字,心里止不住的恨,這是一個人的字,跟著他一輩子的東西,鄭觀容給他取字的時候怎么就能那么理所當然呢。
“還有什么要問的?”鄭觀容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懷低著頭,“我沒有什么可問的了。”
鄭觀容就是鄭觀容,權力鑄就了他,他的一切行為也都是為了權力。
葉懷離開鄭府,在街上走走停停,他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緒,可眼前都是鄭觀容,他想要弄清楚,到底錯在哪一步,可是思來想去,好像每一步都是錯。
葉懷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聶香和葉母已經知道了他被貶官的消息,聶香她擔憂地迎上來,葉懷只是搖搖頭,走到正廳,徑自跪在父親畫像前。
他面色蒼白,神情羸弱,任聶香如何勸只是一言不發,聶香嚇到了,忙去請葉母。
葉母從西廂房走出來,站在廊下急道:“不過是貶官,有什么大不了!圣人還有時運不濟的時候呢,你年紀這樣輕,還要怎么爭氣,就是說給你父親聽,你父親也絕不會怪你。”
說到最后,葉母眼睛忍不住濕潤,葉懷二十來歲的年紀,好不容易立足朝堂,一朝從天下掉下來,她豈不知這是怎樣的委屈。
葉懷沒有動,他跪在地上,頭頂是父親的畫像,香燭燃燒著,照不亮葉懷的臉。
聶香上來拉葉懷,葉懷只是搖頭,他開口,聲音是沙啞的,“以色侍人是貪,以色侍人都還沒能取得想要的東西,那就是蠢了。我竟是這樣一個又貪又蠢的人。”
他重新跪下去,雙手撐著地面,水跡一下兩下砸在地面上,瘦弱的肩膀終于撐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