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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龍山裝修、尚材板材的事,”夏溪又說:“想要看你熱鬧的人只能失望——我會替你拿到
賠償?!?
“……”夏溪眼睛一直水靈靈的,周介然能看見自己。他發(fā)現(xiàn),夏溪眼睛非常漂亮,有自己在其中的時候更是漂亮。
夏溪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腦袋整個麻了,眉骨上邊還有點癢,伸手抓了幾下。
周介然看著看著,低笑一聲:“你眉毛的妝花了?!?
“哎?”虧她進門之前還補了個眉毛。
周介然不好上手,看看桌上只有非常薄的宣紙,提起剛剛洗好的筆,說:“別動。”
“……???”
接著夏溪便感覺到,還帶著一點點濕的毛筆筆尖在她眉骨上方輕輕抹了幾下,擦掉花了的妝,讓她無端便想起了古時候為妻子畫眉毛的張敞。當(dāng)時長安還傳張京兆為眉撫。筆尖軟軟的,一直撩撥到她心里,從眉毛到五臟六腑酥酥麻麻。
夏溪簡直傻了:“周……周介然……干……干什么……”
“沒事?!敝芙槿环畔率掷锏墓P,看看天色,“不早了,你該走了?!?
“嗯……”
周介然將“情”字夾在攤開的那兩頁中間,合上書遞給夏溪:“想看采訪的話,回去再仔細看,不用著急?!?
“我……”夏溪剛想說“我沒想看”,就在周介然的目光當(dāng)中住嘴了。
那眼神分明是“給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夏溪穿上羊毛大衣,有點不舍地下樓。
一邊走,一邊隨口聊天:“我本來以為你會和你父母住在一起?!?
“嗯?”
“還想會不會看見你的爸媽?!蹦莻z也是風(fēng)云人物。一個一手締造清臣帝國,一個是上世紀(jì)知名歌手——夏溪的媽特別喜歡周介然的媽。
“想見他們?”周介然說,“以后再見好了,有的是機會?!毕胧裁磿r候見就什么時間見,想怎么見就怎么見。
夏溪:“……???”
第37章 裝修(十六)
龍山裝修尚材板材鑒定結(jié)果還沒出來, 夏溪所代理的余震那個案子率先開庭。
余震是蕭雅老板,將房子贈與兒子之后四年忽然發(fā)現(xiàn)兒子不是親生, 想取消贈與。正常來講, “贈與”只有一年的撤銷權(quán),但是夏溪認為, 贈與過程存在重大誤解, 打到法院贏面很大。
余震當(dāng)然更想私下解決問題,可是, 他的兒子余同才只有十六歲,面對“父親”“歸還財物、恩斷義絕、分道揚鑣”幾點要求, 根本不能接受, 很激烈地反抗, 尤其在他得知“父親”還要起訴母親、要回這些年的撫養(yǎng)費用之后,更是情緒崩潰。在余同眼中看來,養(yǎng)恩大于親恩, 這么多年感情不能說沒就沒。最后余震沒有辦法,只好委托夏溪提出訴訟。
因為此案涉及隱私, 夏溪申請了不公開的審理。
庭審過程當(dāng)中,夏溪沒有遭遇任何困難。
余同沒有律師,自己又是才十六歲, 站在被告席上眼神十分茫然,仿佛一只被拋棄了的流浪狗,漫步于滂沱大雨當(dāng)中,毛發(fā)混合著泥、到處打結(jié), 一頭一臉都是濕漉漉的。
對手是戰(zhàn)五渣。夏溪預(yù)想中的“針對撤銷份額展開多輪辯論”的情況沒出現(xiàn)?!逗贤ā返?5條規(guī)定,具有撤銷權(quán)的當(dāng)事人自知道或者應(yīng)當(dāng)知道撤銷事由之日起一年之內(nèi)未行駛撤銷權(quán)的,撤銷權(quán)消滅。在余震的官司當(dāng)中,“知道或者應(yīng)當(dāng)知道撤銷事由之日”就是知悉親子鑒定結(jié)果之時,并未超過一年,因此,“可以撤銷”沒有異議,關(guān)鍵只是余震有無處置全部房產(chǎn)的權(quán)力、前妻是否絲毫沒有房子的份額。夏溪以為余同會拿證據(jù)證明生母為了兒子也有出資房產(chǎn),然而……
事實上,余同就只會說:“他是我爸爸……”十六歲的少年,不愿面對真相。
而當(dāng)夏溪表示“在事實上,他不是你爸爸”時,她能清楚看見,余同眼中呈現(xiàn)出痛苦神色。
可這就是事實,再不愿承認又能怎么樣呢?
其實夏溪也不忍心。然而,作為余震代理律師,她也只能“傷害”對方。
夏溪請求法庭鑒定親子關(guān)系,余同慌忙搖頭,表示拒絕。他以為這樣便可以否定什么,因此,當(dāng)他聽到夏溪表示“2011年《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三)規(guī)定,一方請求確認親子關(guān)系不存在,另一方拒絕親子關(guān)系鑒定時,推定請求確認親子關(guān)系不存在的一方主張成立”時,表情再次現(xiàn)出茫然。
可能因為余同太戰(zhàn)五渣,法官選擇當(dāng)庭宣判。
余震勝訴。審判長認為,余震贈與房產(chǎn),是基于“余同是親生子”的認知,要求撤銷贈與的效力應(yīng)及于整個行為,故判決余同歸還房產(chǎn)。
聽到結(jié)果,余同更像一只動物,眼見猛獸露出獠牙,睜著自己驚恐的眼,渴望掙脫卻不可得,只能瞪著對方步步逼近,并且從自己的身上咬下一塊塊的血肉。
夏溪看了一眼余震——貌似冷靜。
不管怎么講,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
跟著余震走出法庭之后,夏溪發(fā)現(xiàn),余同就在外面等著。裹在羽絨服中,看著分外可憐。
“……”余震猶豫幾秒,向?qū)Ψ阶呷ァ?
余同紅著眼睛,顯出很多很多脆弱,強忍著,不愿在外面哭,幾根手指揪著褲縫,一副手足無措的樣。見“父親”站在面前,終于問出心中所想:“……為什么?”
余震看著余同。
余同又問:“您不是最愛我嗎?您總說,最愛我啊?!庇嗤溃鞍职帧彪x婚之后,他們父子相依為命。因為害怕耽誤自己讀書、高考,“爸爸”都沒再婚,說要等他成年才會考慮續(xù)弦,畢竟一個新的家庭成員會給生活帶去變化。
余震說:“是啊?!?
余同又是紅著眼睛:“那怎么,就不愛了呢。不是說,養(yǎng)恩大于親恩?基因而已,那么重要?母親還要十月懷懷胎,父親對于孩子的深刻的感情,不是全部都是后天形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