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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該怎么與十六歲的少年解釋,越愛,就越恨。所謂“由愛生恨”“愛得越深恨得越深”就是這么回事。
他所有愛,都是基于一個騙局。
眼前的人,是妻子背叛的產物,是自己失敗的證明,將他對于那場婚姻唯一一點感激屠戮殆盡。
余同,倒映著最不堪的自己。
這與領養等等行為有著本質不同。
余震沒辦法再用最純粹的父愛看待眼前的人。
因為只要想起,失望、憤怒、怨懟等等負面情緒便會排山倒海洶涌而來。
余同再次努力挽回:“爸爸,我有什么錯呢?”
“……”余震嘆了口氣,“同同,你沒有錯,沒有任何錯。”
“那……”
“同同,我依然會愛你的。”
“……”余同小心翼翼喊了一句,“爸爸……?”
余震似乎想要阻止,然而并未開口,只是又像從前那樣,將余同羽絨服領子仔細攏了幾下,不讓寒風灌進領口,又替余同將那鏈拉到最上面去,說:“同同,你也知道,以后你會回到你媽身邊。但是,我依然會愛你的。如果有事,隨時打電話、發短信,我會想方設法幫忙。”
“那……?”余同睜大眼睛,里面燃起火焰,火焰當中好像有美好的幻想。
在云京的冬天將要逝去之時,余震口中呼吸液化成了實體。呼吸凝成白色的煙,左右扭動、起舞、飄散。他看著余同,說:“只是,我不會再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你——房子、股票……和我的命。”
無條件的父愛成了有條件的父愛。三樣東西,房子、股票和他的命,再也不會歸于對面的人。
“……”余同看著地面。
“行了,”余震說,“別多想,好好學習,保持聯系,打電話、發短信,都行。”
“嗯。”
“……”余震想了一下,伸手到羽絨服懷里拿出一個黑色錢包,非常大方地只留了三張鈔票給他自己,把剩下的一千多塊全部塞給對面余同,“拿去,零花,隨便買點什么。”
“……”余同低頭看著。以前“爸爸”沒有這么大方——他怕自己亂花,全都沖到各種游戲里面。
“那就這樣。”余震用力拍拍余同的肩,“大男子漢,堅強。”
“嗯。”余同強顏歡笑。
拍肩過后,余震想說什么,但卻沒有張口,轉身離去。
余同站在半晌,終于也慢吞吞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夏溪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只覺得,都是可憐人。
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被人欺騙了十六年。
昔日,彼此生命當中最為重要的人,從此分道揚鑣,也許再無交集。
不知怎的,夏溪心里也不好受。
作為房產律師,看過太多悲歡離合。有時沒有辦法相通,只能歸結于“命”。有人命好,有人命差,實在是說不清。
夏溪坐車回律所。
朋友圈刷了幾下,頗感慨地發了一句:【一定要與真正互相深愛、互相信賴的那個人結婚。】
過了一會兒,蕭雅回了一條:【呵呵。】
陸一策跟著回了一條:【……】
又過了一會兒,周介然也評論狀態:【嗯。】
夏溪:“……”
“嗯”?“嗯”什么“嗯”?
緊接著,麻花留言:【小溪,咋了?沒事兒吧?】
研究生的室友祁萍也問她:【分手了嗎?】
“……!!!”夏溪發覺這條朋友圈很容易讓人誤會,忙回二人,【沒有沒有!看見當事人的故事有感而發而已。】
末了,夏溪趕忙又發一條微信朋友圈澄清:【不要誤會!看見當事人的故事有感而發而已!話說,今天審判長的名字特別特別好聽。】最后這句只是強行轉移話題。
很快,蕭雅便問:【叫什么?】
夏溪飛速地敲:【叫“景如畫”。】
蕭雅說:【哈哈哈哈,小說女主。不過我還記得你超喜歡“景”姓來著,以前還說想有一個“景”姓的娃。】
夏溪:【哈哈哈哈,現在也想有……qaq】夏溪沒有告訴蕭雅貌似喜歡周總的事,只能繼續天天嘻嘻哈哈,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從周介然那里畢業。
夏溪沒有想到,本是閨蜜之間隨口開的玩笑,周介然卻忽然過來冷嘲熱諷:【景???怎么可能。】
“……”夏溪問,“怎么不可能?”
這姓雖然很少,但又不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