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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金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葛艷瞧他氣得快要發了瘋病,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回家了。”
袁金海起初沒動,在葛艷連掐帶拽下他陰惻惻發問:“我大衣呢?”
袁星火手朝后廚一指,“后廚掛著呢,自己拿去。”
葛艷剛要往后廚奔,袁星火已經擋在她面前,“他有手有腳,這屋里沒他的傭人。”
瞧見兒子的臉色,她也不動了。
袁金海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廚。衣架被他拽得哐當作響,回來時大衣胡亂搭在臂彎,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眾人,摔門而去。
葛艷站在原地沒動。突然,她眼睛轉了轉,一屁股坐回小椅子上,抄起根肉串就咬,“我還沒吃飽呢,走什么走。”
“就是,”鄭美玲麻利地給她倒了杯大窯,“倒胃口的走了,咱們消停吃。”
烤爐上的油星噼啪炸著,袁星火盯著跳動的火苗,悶聲問道:“媽,你倆到底離沒離?”
葛艷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頭低了下去,“麻煩著呢……再說,他現在又不肯離了。”她嘴角苦澀,“都這把年紀了,還折騰什么……”
袁星火剛要說話,林志風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老林把烤茄子往葛艷身前推了推,“嘗嘗這個,紫皮茄子,老香了。”
第46章 46 三十年的陳年舊怨
日頭西沉,鐵軌被映成橘紅色。袁星火踩著枕木走,因為笑得厲害,失了平衡。
“還笑?”林雪球伸手去捂他的嘴,“不怕灌了冷風,夜里該咳嗽?”
袁星火就勢在她手心親了一口,被林雪球一掌推遠。
他揉了揉笑酸的腮幫子,“不行,一想起老袁頭那張臉——鐵青鐵青的,跟讓咱爸拿話噎得背過氣似的,我就過癮!”他學林志風的語氣,粗著嗓子,“我兒子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嘖,直接給他干沒電了!”
林雪球替他攏了攏圍巾,“這些事,你再早咋從不跟我說。”
“和你說頂啥用?”袁星火捉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兜里,“讓你在北京跟著揪心?隔著千八百公里,你再連夜買站票殺回來揍他?”
林雪球捏了捏他手,“好歹有個人說說話,別硬憋著。”
“嗨,我也沒憋著。”袁星火踢開一顆石子,“他回家少,回來了氣不順,我倆就干一仗,我也沒慣著他。”
林雪球望著袁星火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心口像被火燎了下。這三十年里,他鮮少在她面前流露半分脆弱,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她原以為他是真的不在意,現在才看清,他只是把那些苦楚都嚼碎了咽進肚子里,半點不肯吐到她跟前。
而她呢?快樂時未必非他不可,難過時卻總第一個想到他。這樣自私的自己,他卻始終等在原地,不聲也不響,不急也不躁。
她其實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他被她磨平了棱角,還是他骨子里就篤定能等到她回頭。
懊悔像潮水般涌來。她恨自己的優柔寡斷,更恨他的過分克制。為什么不能再主動些?為什么要讓大好年華白白蹉跎?
當然,還有那個人。
“都怪這個老袁頭!”林雪球咬牙切齒,“當時要是沒他鬧妖,說不定咱倆……”話到嘴邊她又剎住。
袁星火瞧著她閃爍的眼神,忽地就笑了。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掌心暖烘烘的,“錯過的咱不提了。”他咧嘴一笑,“現在不是正好?”他眨眨眼,“咱倆這歲數,既不用躲著家長談戀愛,也不用愁彩禮嫁妝。”
林雪球定睛瞧他,注意到他的眼角不知何時也爬上了干燥的細紋,這些紋路里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等待?又盛著多少她沒有參與的歲月?
“我本來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等把石磊那小子熬死,再去給你當續弦呢。這下好了,直接提前五十年實現人生夢想。”
林雪球笑出了淚,“那要是我先被熬死了咋整?”
“那我麻利兒下去找你啊。”袁星火答得干脆。
她望著袁星火被夕陽描紅的耳廓,想起那日在公墓前他說的那些。換作旁人,她會只當是哄人的漂亮話。
可眼前這個傻子啊,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信。
林志風夜里回家時,也樂呵呵的,臉上的笑比袁星火的還燦爛。鄭美玲正坐在小板凳上泡腳,水盆里飄著幾片艾草葉。他袖子一擼就蹲下去,粗糙的大手握住媳婦的腳丫子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