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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羊肉是內蒙的羔羊吧?肉質確實嫩。”袁金海夾起一塊,慢條斯理地蘸了蘸干料,語氣平和,像個尋常食客點評菜品。
“對,錫盟的,現宰冷鏈直送。”林志風翻動著烤架上的肉串,隨口接話,“老袁你要是喜歡,回頭我給你留兩斤。”
“那敢情好。”袁金海笑了笑。
一時無話,林志風又緊忙續上話頭,“金海灣那邊最近招的服務員,底薪多少?”
袁金海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金絲眼鏡,“這種小事,我早不過問了。”他夾了粒花生米,“都是下面人在管。”
“四千,”葛艷麻利地翻動著烤韭菜,頭也不抬地接話,“包三餐住宿,干滿半年能拿營業額提成。節假日都是雙薪。”
林志風往杯里添了圈啤酒,泡沫咕嘟咕嘟往上涌,“現在人工是金貴。”說著,他舉杯碰了碰袁金海擱在桌上的酒杯。
袁金海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杯中酒一口沒動。
林雪球坐在袁星火旁邊,聽得眼皮發沉。這種客套又無聊的對話,反倒讓她放松了些,至少袁金海沒作妖,場面還算體面。
只是袁星火全程沉默,手里的鐵簽子翻動得機械又用力,烤好的肉串被他碼得整整齊齊,卻一口沒碰。林雪球知道他在忍,便故意皺了皺眉,“這肉吃多了有點膩,我去買點水果回來,切個果盤。”
她剛起身,袁星火就跟著站了起來,“我陪你去。”
袁金海抬眼瞥了他一下,沒說話。
林志風揮揮手,“去吧,多買點兒啊。花多少錢回來找我報銷!”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冷風一吹,袁星火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終于能呼吸了。林雪球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低聲問:“憋壞了?”
袁星火牽了牽嘴角,沒笑出來,只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店里,炭火依舊燒著,肉香混著淡淡的煙熏味。袁金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開口,“老林,你這店開了多少年了?”
林志風陪笑,“二十來年吧,小本買賣,糊口而已。”
袁金海點點頭,目光掃過簡陋的店面,語氣耐人尋味,“挺好,踏實。”
沒人接,話掉地上了。
炭火上,一串雞翅烤得微微發焦,也沒人去翻動它。
袁星火和林雪球拎著水果回來時,推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葛艷和鄭美玲還在聊著昨晚的麻將牌局,可兩個男人卻悶頭喝酒,誰也不碰誰的杯,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像在較勁。
袁金海正喝得興起,一眼瞥見他們進門,冷笑一聲:“呦!我養的白眼狼回來了。”
袁星火腳步頓住。
林雪球下意識握緊他的手,悄悄捏了捏,朝他輕輕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只是沉默地走到桌前,把水果一樣樣擺開。
袁金海盯著果盤,又冷颼颼開口:“不知道往你爸跟前放一個?”
林雪球眼見袁星火手背青筋暴起,趕忙先一步把果盤往袁金海那邊推了推。
葛艷“啪”地放下筷子,聲音冷硬,“老袁,別喝了,喝多了。”
袁金海斜眼瞪她,“你有空管我,能不能管管你兒子?”
“我兒子咋了?”葛艷不滿,“好好的,我管啥?”
“好好的?”袁金海嗤笑,酒杯重重一墩,“跟誰都有個笑臉,就看他爹我不順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點著桌面,“讀那么多書也是沒用!還不如初中就去澡堂子給人搓澡!”
“袁金海!” 林志風一掌拍在桌上,鐵簽子嘩啦一響,震得一排肉串都跳了起來,“我兒子還輪不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燒烤店倏地靜了下來。
炭爐里爆開一顆火星,映得眾人臉色明暗不定。
袁金海扶了扶歪斜的眼鏡,手指頭直打顫,“我還沒點頭這門親事,倒先成你兒子了?!”
“輪得著你點頭?”林志風一把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孩子腳后跟的凍瘡是我拿雪搓好的,半夜發燒是我背去診所的!”他猛地指向袁金海的腦門兒,“你呢?除了往孩子心口捅刀子,你還干過什么人事兒?想要笑臉相迎?你先摸摸自己配不配!”
袁星火站在原地,忽低低笑了。他伸手拿過袁金海面前的果盤,慢條斯理地叉起一塊,遞到林志風嘴邊,“爸,嘗嘗,甜不甜?”
林志風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甜!甜進心坎!我大兒子挑的能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