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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一個人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只有儀器維持生命時發出的電流聲。醫生坦率地說她可能會醒過來,也可能不會。
沒有人能聽他傾訴,沒有人給他出主意,甚至沒有人需要他費盡心思地去欺騙,只是為了讓她能夠不必和自己承擔一樣的痛苦。
沒有人,沒有了,突然發現自己孤立無援的季舜堯,在冰冷的墻上狠狠砸了幾拳,身體的疲乏如夜來的潮汐,他覺得自己徹徹底底的崩潰了。
人或許在真正絕望的時候,就容易脆弱地期盼鬼神的幫助。
他在內心苦苦禱告,如果能讓米嘉醒過來,讓哪吒好起來,他可以付出一切的代價。
他的金錢,他的事業,他的青春,甚至是他的生命。
也許真的是聽見了他心里的聲音,米嘉在短暫的沉睡后忽然醒了。
聽到消息的他正帶著哪吒在外地求醫,像是連日陰雨后的一次天晴,他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哪怕閔西澤帶來了好消息中的壞消息——
米嘉失憶了,不多的碎片記憶全部停留在十八歲之前,徹底忘記了自己的丈夫,也忘記了自己的孩子,她變得完全不像之前的那個人。
季舜堯這個時候仍舊是興奮而樂觀的,直到他風塵仆仆地趕來見了她一面。
她長發因為治療需要被剃得極短,人也因為長時間的臥床,干瘦如柴。
她睜著過分大的眼睛看他,眼窩深凹,黑黝黝的瞳仁一點光都透不出來:“你你你就是季舜堯?”
季舜堯就聽耳邊“嗡”的一聲巨響,他知道他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我是?!?
米嘉一點感情都沒有,干巴巴地繼續道:“他們都說你是我的先生,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季舜堯有些忘了那天的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病房。
寒風呼嘯的馬路上,他的心更早一步的結了冰。
他想老天一定是搞錯了,還是他當初許愿許錯了。
難道讓她醒過來的唯一辦法就是,要讓她忘了一切嗎?
季舜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見識到了她十八歲時的叛逆和驕傲,領教到了她對待一個陌生人,甚至是有點討厭的陌生人時,所表現出的巨大敵意。
她不愿意聽到任何有關于丈夫和孩子的話題,她拒絕跟他單獨見面,每當他想對她解釋些什么,她就像是個恐懼分數和排名的差生。
她不止一次地跟他說,希望用離婚來結束他們之間的關系。
離婚?可笑。那么一張薄薄的紙,就可以抹殺他們這么多年的感情,就可以彌補他花在她身上的時間,就可以徹底了斷這一切?
米嘉失憶之前不會做,失憶之后做不到。季舜堯第一次清醒地認識到,她如果不再是她,那么她也失去了替曾經那個米嘉做決定的權利。
恰好他在國外聯系了腦科方面的專家團隊,米嘉眼見離婚無望,欣然同意了出國治療。
不過在此之前,她直截了當地表達了不希望他陪同的意愿。
季舜堯本來也不準備跟著,他不像她沒有記憶,一身輕松,哪吒還在醫院里等著他。
她要出國便出國,要如何便如何,季舜堯給足她最后的寬容。
他定期給她發孩子的照片,她起初十分排斥,連郵件都拒絕打開。他就寄跨洋郵件、找朋友代送……最后,他甚至黑進了她的電腦。
他想,無論她的記憶發生過什么,她的身上總該是有母性的。
哪吒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他原本不打算這么早要孩子。哪吒出生前,他也曾十分困擾,但一切都化解在他微弱的啼哭聲中。
可如果她仍舊無動于衷呢?她失去了記憶,沒有親眼見過他的可愛。
她如果真的沒有辦法被動搖,該怎么辦?
最近的例子,米嘉的生母,謝慈溪,她可曾盡過一個母親的責任?
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自始至終,米嘉都沒有問過哪吒。
她甚至比他還執著,每月定時定點來一封離婚協議。
他當成廢紙扔進碎紙機里,她已練得十分通透,開始每月兩封。
季舜堯想,如果他同意呢?
從來對他郵件怠慢之極的米嘉,在五分鐘后發來一句簡訊。
“有空回來一趟,我們把婚離了吧?!?
“好的,我盡快回來?!?
第22章 chapter 25
今天的風出奇的大,這邊山上,又要更大一點。松柏被吹得像剃頭匠風筒下的腦袋,齊刷刷地朝向一邊。
季舜堯跟米嘉拎著香燭鮮花,剛剛給米成掃過墓。碑上的紅漆掉了幾塊,季舜堯給了看墓的一些錢,讓他一會兒補一補。
他說話的時候,米嘉在附近轉了轉,上一次來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樹木還沒有這么蔥郁,林蔭小道上也還長著雜草。
上山時,米嘉一直深呼吸著,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哭。
季舜堯就在旁邊,哭得難看很丟臉,他要是冷眼旁觀不勸她……更丟臉。
其實那時候兩個眼眶已經灌滿了淚水,沒想到真的到了目的地,看到米成那張笑容溫和的照片。
她內心一下平和又舒緩,甚至輕輕說了一聲:“爸,我回來了。”
沒有過得很好,但也沒有很糟,雖然還是想不起來,但一直有惦記著你。